雲嬌兮原本還在金鱷懷裡調整姿勢，餘光捕捉到那道白影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雲舒窈一步一步走向殿門的背影，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媽媽！”她脫口喊了出來，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大，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張。
雲舒窈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唇角彎起一個極其溫柔的弧度，輕聲說了一句：“兮兮乖，媽媽出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天使主殿的大門，白裙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的陽光裡。
雲嬌兮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隱隱約約知道雲舒窈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離開供奉殿，離開武魂城，像她之前說過的那樣，離開很久很久，久到女兒能夠自立自強。
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也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金鱷鬥羅感覺到懷裡的小丫頭身體微微發僵，連忙收緊了手臂，用他那粗獷的大嗓門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兮兮不哭啊，你媽就是去辦事，很快就回來了！走走走，二舅舅帶你去吃好吃的，你看你出去這十天，瘦了整整一圈！是不是光翎餓著你了？”
他說著就抱著雲嬌兮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光翎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回頭再找你算賬”。
光翎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拍掉膝蓋上的灰，就被金鱷那一記眼刀釘在原地。
緊接著，青鸞鬥羅無聲地走了過來，碧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目光裡的溫度比平時低了不止一點。
“三哥……”光翎賠著笑開口。
青鸞沒有理他，只是從他身邊走過時，極輕極淡地扔下一句：“回去好好反省。”
語氣溫潤如常，卻讓光翎後背一陣發涼。
緊接著是雄獅鬥羅，他走到光翎面前停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什麼話都沒說，但那聲“哼”裡包含了千言萬語。
千鈞鬥羅和降魔鬥羅一左一右同時從他身邊經過，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各自伸出手指朝他點了點，異口同聲地吐出兩個字：“九個月。”
光翎鬥羅站在殿中央，孤零零地承受著一輪又一輪的目光審判。
他不敢還嘴，甚至不敢抬頭，只能縮著脖子，像一隻被雨淋溼的鵪鶉，任由兄長們從他身邊次第走過，每個人的眼神都像一把軟刀子，不致命，但扎心。
雲嬌兮被金鱷鬥羅抱在懷裡，趴在二舅舅寬闊厚實的肩膀上，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她看著光翎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大殿裡，頭頂彷彿頂著一片烏雲，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好可憐但我活該”的灰溜溜氣息，周圍是幾位供奉你一言我一語、一記眼刀接一聲冷哼的輪番轟炸。
雄獅鬥羅剛哼完，千鈞和降魔又齊齊補了兩個字，光翎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又塌了一截。
雲嬌兮下意識想說點什麼替他解圍，但話還沒出口，金鱷鬥羅已經大步流星地邁出了天使主殿，身後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她與殿內的場景隔絕開來。
算了……師父應該能扛得住吧？他好歹也是九十六級封號鬥羅，被訓幾句不至於哭鼻子吧？她這樣想著，還是忍不住從金鱷肩頭探出腦袋，朝殿門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雲舒窈沒有來跟她告別。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太瞭解自己了，如果當面告別，她一定會心軟，一定會忍不住多留幾天，然後幾天變成幾個月，幾個月變成幾年，最後再也走不了。
所以她趁雲嬌兮被金鱷抱走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使主殿，穿過供奉殿的迴廊，走過瓊薇殿的門口，推開那扇她住了不到五天卻已經生出眷戀的硃紅大門，收拾了幾件衣物，將她這些天寫好的厚厚一沓書信壓在枕頭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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