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六歲，之前學過的“基礎指法”是什麼？
這世上除了天使一脈的古琴技法，還有哪家的琴技能讓一個六歲孩子分辨出“角度不太一樣”這種細節？
但他沒有追問。
棋子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會暴露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資訊，不急著一次全挖出來，慢慢觀察才是上策。
“那先把前面四個指型練熟。”
他將古箏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往旁邊挪了半尺，給她騰出足夠的空間：“你先做一遍大拇指下壓。”
雲嬌兮伸出右手，學著剛才看到的姿勢，大拇指落在琴絃上，用力往下一壓。
琴絃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嗡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貓發出的慘叫。
千昭熠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不是這樣。”
他抬手按住琴絃消了那聲慘不忍睹的餘音，語氣依舊是溫和的，但語速比之前快了那麼一點點，像是在搶救一件正在遭受虐待的珍寶：“大拇指下壓不是用力砸，是用指腹的弧度去‘撫’，力道要從手腕傳過來，不是從指節，你再看一遍。”
他重新示範了一遍，動作放慢了數倍，大拇指從接觸到下壓再到離開琴絃，整個過程分解得清清楚楚。
雲嬌兮又試了一次。
這次聲音好了一些，勉強能聽，但大拇指的指腹壓得太平，琴絃震動不充分，音色暗啞。
“指腹要微微鼓起，用最飽滿的那塊肉去接觸琴絃。”
千昭熠說著，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手指捏住了她右手大拇指的指腹，輕輕往上提了一下，幫她調整指腹的弧度。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細膩，像是被一片薄薄的冰片輕輕貼了一下。
雲嬌兮的手指條件反射地顫了一下。
千昭熠立刻鬆開了手，動作快到像是被燙了一下，耳根處極其迅速地泛上一層淡淡的緋色，但轉瞬就被他用魂力壓了下去。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琴絃上，聲音依舊平和溫潤，彷彿剛才那個短暫的肢體接觸從未發生過。
“就是這樣，再試一次。”
雲嬌兮在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就碰了個手指尖你臉紅什麼？
你一個十七歲的大小夥子，碰了一下六歲小孩的手指就臉紅？
她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重新集中精神，按照千昭熠調整過的手型，第三次按下了大拇指。
琴絃發出一聲乾淨清亮的低音，雖然音色還不夠飽滿，但已經有了幾分樣子。
千昭熠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抹讚許：“很好，繼續。”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千昭熠把這套“流雲八式”的前四個指型逐一拆解給她看，每個指型都示範三遍，然後讓她練習，練到差不多能彈出一個完整音符的程度再換下一個。
雲嬌兮學得很認真，雖然有前世基礎這個隱藏加成，但“流雲八式”和她學過的指法確實有很大的差異，有些地方甚至截然相反，她需要刻意壓制住肌肉記憶，重新建立新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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