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不是清晨那種淡金色的晨曦，而是正午那種明晃晃的、鋪天蓋地的、毫不留情的熾白日光。
她盯著窗外那道亮得刺眼的光線，大腦空白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掀開被子，赤腳跳下床，衝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自己簡直慘不忍睹——頭髮睡得亂七八糟，丸子頭早就散了，幾縷碎髮翹得跟被雷劈過一樣。
眼底掛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眼皮微微浮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人半夜拖起來打了一頓。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把頭髮重新紮成丸子頭，用涼水在臉上拍了七八下。
勉強讓浮腫消退了一些，然後抓起腰帶上的匕首和飛鏢，連早膳都沒顧上吃一口，像一陣小旋風一樣衝出了瓊薇殿。
當她氣喘吁吁地跑到天使主殿側殿的修煉室門口時，千道流已經站在殿中央了。
依舊是那身素銀勁裝，依舊是負手而立的姿勢，依舊是那股九十九級封號鬥羅的壓迫感像一座沉默的山壓在整個大殿的空氣裡。
銀白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金瞳微斂，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周身的氣場比昨天低了至少五度。
雲嬌兮在殿門口剎住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小跑到他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規規矩矩地彎腰行禮，聲音還帶著跑太快留下的微喘：“大舅舅早安。”
千道流沒有回應。
他就那麼垂眸看著她，一言不發，目光從她的黑眼圈掃到她微腫的眼皮，又從她微腫的眼皮掃到她因為沒吃早餐而微微泛白的嘴唇。
殿內安靜了整整十息。
雲嬌兮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千道流的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刀，正從她身上一層一層地刮過去，把她昨晚的失眠、早上睡過頭的所有罪證都颳了出來。
終於，千道流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裹了一層冰碴，落在她耳朵裡扎得生疼。
“修行一途，首重自持，我授你天使根基，不是讓你憑天賦慵懶懈怠，兩時辰，足夠旁人夯實一輪根基、勘破一重關卡，你的天賦得天獨厚，可怠惰，便是天賦最大的敵人。”
雲嬌兮把頭低得更深了，牙齒輕輕咬住了下唇。
她沒法反駁，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雖然她遲到是因為昨晚被噩夢折騰失眠了，但“做春夢導致失眠進而遲到”這個理由，打死她也說不出口。
千道流垂下眼簾，語氣沒有加重半分，卻讓人感到一種無聲的威壓沉甸甸地壓了下來：“罰你今日餘下時辰，留在聖殿神像前靜修，今夜旁人休憩之時，加練天使根基冥想四個時辰，由我親自督查，三日之內，早課提前一個時辰到殿等候，不許再有遲誤。”
他說完頓了頓，金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與嚴厲交織的光：“不必求其他供奉為你說情，我今日罰你，不是苛責，是不願看你倚仗天資，慢慢消磨本心，天使之光，從不會眷顧貪眠鬆懈之人。”
雲嬌兮垂著腦袋，雙手交疊在身前，聲音悶悶的，帶著犯錯後的乖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知道了，大舅舅，我知錯了。”
千道流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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