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平穩,半個時辰後,停在城東一處僻靜別院前。
門臉看著不大,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
抄手遊廊繞著一院花木,階下襬著兩盆開得正好的桂花,枝葉繁茂。
走進正房,裡面收拾得乾淨明亮,案上的青瓷茶具、床上的青紗帳幔一應俱全,瞧著雅緻妥帖。
灑掃的婆子、伺候的丫鬟早已垂手候著。
連裁縫繡娘都帶著衣料等在偏廳,只等她過來量尺寸,趕製入宮的衣裳。
進門前,安陵容已悄悄存了檔。
張嬤嬤留在了別院,明面上是教她宮中禮儀、殿選規矩,實則是奉了覺羅氏的命,細細觀察她的品性言行。
行走坐臥、行禮姿態、神色應對,張嬤嬤都教得極細。
雖然這些規矩,安陵容早已刻進骨血裡。
可讀檔後,這具身體還沒經過練習,筋骨生疏,初時行禮姿勢便有些僵硬。
她也不急躁,學得慢卻極穩,錯了就認,認了就改,對著鏡子一遍遍調整身姿手勢,半點不敷衍,努力讓身體形成記憶。
她從不辯解抱怨,也不叫苦喊累,平日裡待人接物更是溫和有度。
打賞丫鬟婆子時,出手雖不闊綽,卻禮數週全,該有的體面一分不少,對下也不苛責擺架子。
院裡送來的衣料首飾,她都先問過品級規矩,不合身份的一概不用,半點沒有寒門乍富的輕浮之態。
張嬤嬤觀察了四五日,心裡便有了數。
這日回府覆命,覺羅氏正坐在炕上翻賬冊,見她進來便擱下了筆:“怎麼樣?那位安氏,是個什麼品性?”
張嬤嬤躬身回道:“回福晉,依奴婢看,這位是塊璞玉。出身寒微卻不卑不亢,性子沉穩,也知進退。看著柔柔弱弱的,骨子裡卻有股韌勁,不怯場,也不冒進。”
她說著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奴婢僭越說一句,這位言談舉止間的氣韻,竟有幾分像早年的先四福晉,只是比先四福晉多了點小家碧玉的韌勁,更耐打磨。”
“哦?純元皇后?” 覺羅氏抬眼,面露訝異。
純元皇后福薄早逝,滿京城誰不知道,當年先帝在世時,四阿哥對這位嫡福晉有多上心。
當年為了她,當今可是鬧了好大一場風波……
能有幾分像她,可見老爺的夢是有點門道的,未必是空穴來風。
她起了親自看看的心思,第二日便帶了些上好的衣料與滋補藥材,往別院去了。
一番交談下來,覺羅氏只覺得這姑娘果然有造化。
行禮標準周正,答話從容不迫,問起宮中避諱、殿選應對,都答得有條有理,言語極有分寸。
覺羅氏故意說些京中世家的往來舊事試探,她不懂便坦然說不知,並不強撐臉面裝懂,聽得也極認真,偶爾問一兩句,都問到點子上,半點不糊塗。
覺羅氏越看越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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