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的絲竹聲正熱鬧，秋雪藉著添酒的功夫俯身在知微耳側低語了一句：“娘娘，衛夫人那邊傳了話，說想見您。”知微語氣如常：“知道了。讓她在正殿等我，本宮一會兒便去。”過了片刻，她便以酒意微醺，出去醒醒神為名，離了席。朱佑承目送她的背影繞過屏風，側頭吩咐了黃忠玉一句：“回頭把皇后的酒換成溫熱的果子飲。”黃忠玉會意，悄聲應下了。
知微繞過迴廊，邁進正殿時，田婉儀已經候在裡面了。殿中燈火比偏殿暗了幾分，更襯得她面上的藏不住的一絲急切。她見知微進來便迎了兩步，剛要行禮便被知微抬手止住了：“想來婉儀找本宮，是有話要說。”
田婉儀也不繞彎子，將憋了半日的話一併倒了出來：“之前多謝娘娘在中周旋，衛東林那事才得以緩緩升遷。我原還怕委屈了他，想著再回父親那裡替他求一求情”她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一股壓不住的氣惱，“誰知這個混賬東西，竟悄悄地攀上了俞家那根線，謀算著吏部左侍郎的位置去了。若是讓陛下看出他和俞家走得近，說不定會給父親帶來麻煩，真是個眼皮子淺的。”
知微沒有立刻接話。她手中慢慢盤著那串青金石，珠面在燭火中泛著溫潤的幽光。“當日在永寧府，俞夫人也曾以官職一事換過你手中的牌九罷？”田婉儀點了點頭，重新看一遍了腦中的記憶：“那時父親私下告知我陛下巡鹽一事，我答應俞夫人，也不過是想為鹽案出一份力，順帶給陛下賣個好。這幾年我與俞家幾乎沒什麼往來，便是怕她們再提升官的事。”她說著說著，語氣便低落了幾分，帶著一層被人鑽了空子的懊惱。想來這俞夫人便是藉著此事的由頭與衛東林那邊接上了線。
知微聽她說完，指尖在青金石上停了一停：“田閣老在朝中向來不靠攏任何一方，為的就是避一身麻煩。你與本宮走得近，就不怕你父親怪罪你麼？”田婉儀聞言，倒像是被觸動了什麼，抬眸直視著知微，“我早在永寧府時便看出了娘娘的手段不俗。父親不戀權，可若有一日他致仕歸鄉，我總得為家中姑娘謀一條路出來，全靠那衛東林，不妥。”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透著一股銳氣，“我也想讓這世間男人們都看一看，女人能做的事，未必比他們少。”知微聽罷，便彎了一下嘴角，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贊同幾分點撥：“既如此，本宮便勸你一句。衛大人是贅婿出身，你素來疼他，這沒什麼。可凡事都講究個鬆弛有度，對他好是一回事，可他若有什麼錯漏，你得替他記著、攥著。”她將手中的青金石串輕輕握了一下，“這畜牲放久了，心也會野。若是蠢蠢欲動，便一棒子打下去，也好叫他懂得什麼是分寸輕重。別讓這夫妻情分迷了心智，斷了去路！”
田婉儀聽完，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感到腦中迷霧散去陣陣清明。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應道：“是，謝娘娘點撥。”既然如此，也該投誠示意，又道，“趙凌那邊，若是有需要，我也會請父親在朝中適時遞把手。那解九姑娘與我頗為投緣，我也願意替她搭一搭這條線。”知微將青金石重新攏回袖中，朝她微微頷首，語氣輕快了幾分：“那便多謝了。”知微沒有再多留，轉身回到宴席時，黃忠玉已經默默將她的酒盞換成了溫熱的果子飲。她端起那隻新換的杯盞飲了一口，酸甜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將方才那番話裡帶出的涼意一併暖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