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82章 高下立見(1)

作者:曦言sir·7天前

俞夫人回府之後,將那隻錦盒狠狠摜在桌面上,盒蓋彈開,那包藥從裡面滾出來,落在案角,明晃晃地擺在那裡。她站在桌邊,胸口劇烈起伏著,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的面具在這一刻碎了個乾淨,“她這是當眾提醒我做過什麼事!連那田婉儀都敢跟著挖苦我!”

俞大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鹹不談的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種男人特有的、對後宅波瀾的不以為意:“總歸皇后不敢當眾與俞家撕破臉。夫人警醒些便罷了,說到底不過是些小打小鬧。”他說完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這件事已經不值得他再多費一個字,轉身便朝書房的方向去了。俞夫人站在原地,望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那股火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悶悶地堵在那裡,不上不下地燒著。她為他做了那麼多年的髒活、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到頭來換來的不過是小打小鬧四個字。那些她替他擔著的風險、受著的氣,在他眼裡竟輕飄飄得像一陣風。

那股憋悶無處可去,她便在屋中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府裡還有一個人可以拿來撒氣。她揚聲喚了束媽媽進來,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餘火:“大爺呢?如今在何處?”束媽媽進門時就感覺到了那股低氣壓,連頭都不敢抬,“回夫人……大爺他,在吳姨娘那裡。”俞國棟聽到這句話正走到門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連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真是個不上進的東西”便大步出了院門。

俞夫人聽到這話,心裡的火便又往上躥了一層。她在案邊坐下來,手指在桌沿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著勁:“不就是丟了官麼!過兩年沒人想著這事,再起復便是了。怎麼就像丟了半條命似的,整日膩在女人房裡!”她抬眼看向束媽媽,語氣不容商量,“你去,把他給我叫過來。”束媽媽張了張嘴,想勸一句夫人今日氣頭正盛,不如明日再叫,可對上俞夫人那雙壓著怒意的眼睛,便將那話嚥了回去,只低低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俞敬修被束媽媽從吳姨娘的院中叫過來時,身上的衣袍還帶著酒氣,懶懶散散地進門,連禮也行得敷衍:“這麼晚了,母親叫我來是為了何事?”俞夫人一看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樣,心頭的火便再也壓不住了,一手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整日膩在妾室房裡,俞家的臉都要讓你丟光了!”俞敬修被她這一拍激得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像是積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原來母親還記得有我這麼個兒子?我以為您眼裡就只看得見父親呢。”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又冷又薄,“我如今倒覺得,自己還不如衛夫人家裡養的那條狗。你們需要我的時候便問一句,不需要的時候便將我當爛棋子隨手一扔。如今我落魄到這般地步,不正是如了父親和母親的意麼?”

俞夫人被他這番話堵得面色發白,手指著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混賬東西,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俞敬修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句了,毫不留戀地轉身便走,連門都沒有替她帶上。束媽媽連忙上前替她撫著後背順氣,口中連聲勸著“夫人彆氣,大爺只是一時糊塗”。

俞夫人靠在椅背上閉了好一會兒眼,等那陣翻湧的氣血終於平復下去,再睜開眼時,目光裡的怒意已經褪了大半,換上了一種清醒。她轉頭看向束媽媽,“指不上他了。你明日就給我尋一份世家小姐的名冊來,他不中用,那就給我留一個孫子。”束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痛快的應了下來。

庭茁那日在席上便已極力剋制,滿殿的杯盞聲和笑語聲不斷,他卻只端著一盞溫酒淺嘗輒止,不敢在宮中多飲,怕失了分寸。可宴散之後,那份被壓了一整日的歡喜還是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他拉著趙凌又喝了好幾杯,直到腳步開始打轉,才終於肯站起來說要回去。趙凌本要親自送他,卻被他一揮手攔住了,含糊地嘟囔著“自己能走”。趙凌也不強攔,只朝身後的楊玉成遞了個眼色。楊玉成會意,便不遠不近地綴在了他身後。

庭茁剛走到解宅門口,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扶著門前的石獅子慢慢滑坐下來,仰頭望著頭頂那一輪被雲層半遮著的月亮,想借著那點冷光把自己滿頭的熱氣降下去。他坐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一陣車馬停駐的聲響,緊接著便是一道熟悉的、帶著些許驚訝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七哥?你怎麼坐在這裡?”

庭茁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便看見範雅客正站在他面前,她今日穿著一身碧藍色的襦裙,髮間簪了一支玉簪,夜色將她的輪廓籠得柔和而清晰。庭茁眨了眨眼睛,像是努力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她來,隨即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傻氣:“雅客,恭喜你啊……太皇太后都親口誇你,你的才華,終於讓人看見了。”他話說得含含糊糊,酒氣從字縫裡滲出來。

雅客原本正要往自家宅院走,看到他這副樣子,到底沒有走開。她彎下腰來,將他手中那隻快滑落的酒壺接過來放在一旁,語氣帶著一點無奈和關切:“你喝多了。先坐著別動,我讓人去煮碗醒酒湯來。”她說著便轉身吩咐墨盞去備湯,自己則在庭茁旁邊的石階上隔了半尺的距離坐了下來。

庭茁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含糊而低沉:“都怪我……當初在化營,我要是敢站出來、敢替她們說句話,姐妹倆就不必受那麼多苦了。如今她們過得都好,可我還是個拖後腿的。”他攥著石獅子底座邊角的那隻手微微發白,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喉間,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雅客坐在一旁,沒有急著接話,只安靜地聽他說完,才開口勸道:“往事不可追。當年化營的事到底有許多彎彎繞繞,可庭芸和知微姐姐都沒有怪過你,你難道看不出來麼?”她側過頭來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曾被同樣困境浸過之後才有的清醒,“你若真是放不下,那便像個男人一樣立起來,替她們撐一撐身後。那才叫彌補。”

庭茁猛地抬起頭來,像是被那句話擊中了什麼軟處,聲音裡帶著一層不確定的、微微發顫的希冀:“真的嗎?”雅客迎著那雙還帶著醉意的眼睛,語氣放輕了幾分,“七哥,你有才華,國子監的學子們都誇你講得好,你自己難道不知?前途光明,為何不向上搏一搏?”庭茁看著她的眼睛,那目光裡有酒意、有迷惘,也有一層漸漸聚起來的亮光。他撐著石獅子想要站起來,嘴裡含糊地應著“你說得對”。可他還沒來得及把下一句話遞出來,酒勁便像一波新漲的潮水漫過了頭頂,他的身子晃了兩晃,猛地朝一側歪倒下去。雅客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卻被那副成年男子的重量帶得踉蹌了一下,堪堪穩住身形。

楊玉成一直遠遠地跟在後面,看到這副場面幾步便趕了上來,將庭茁從雅客手中接了過去,扛穩了那隻綿軟的身子,語氣帶著歉意:“多謝範姑娘了。我先送七公子回去。”雅客收回手,理了理被蹭亂的袖口,“那就麻煩楊大哥了。”楊玉成扛著庭茁轉身往解宅裡走,庭茁被他架著時仍在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聽不清,只隱約像是“雅客”兩個字,被夜風一吹便散了。

墨盞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醒酒湯從院中出來時,門口便只剩了範雅客一個人。墨盞左右張望了一下,有些茫然:“姑娘,七公子呢?”雅客接過那碗湯,低頭看了一眼碗中微微晃動的水面,想了想,便端進屋裡擱在了案上。墨盞跟在她身後,見她嘴角微微彎著一道淺淺的弧度,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姑娘看起來心情不錯,是因為今日小皇子週歲宴上的事麼?”雅客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起那捲批了一半的詩注,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卻沒有立刻落筆。“我只是替一個人高興。他從前陷在一樁舊事裡走不出來,如今終於願意往前看一看了。”墨盞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隨即笑著應道:“我就知道,姑娘是最棒的。”雅客低頭笑了一下,將筆蘸了墨,重新起筆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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