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透了，知微側躺著合著眼，呼吸已經漸漸平勻下來，可旁邊那人卻像是烙餅似的翻來覆去，連帶著整張床榻都跟著微微晃動。她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偏過頭去看他，帶著一點被攪了睡意的無奈和親暱：“陛下，您這一整日又是早朝又是宴席的，不累麼？臣妾可真是要睡了。”
朱佑承正翻到第三回，聞言便停了下來，索性側過身來湊近她，“泱泱，你今日那一齣敲打，真是漂亮。朕坐在上頭看得清清楚楚，那俞夫人的臉都青了。”知微被他這一句誇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乾脆也不睡了，撐著胳膊坐起身來，靠進身後的軟枕裡，“臣妾瞧著這對豺狼夫婦行事越來越囂張了。既然陛下眼下還不想動他們，臣妾便只好代為敲打一番，也好叫他們知道，這宮裡宮外，不是什麼地方都由著他們橫著走的。”
朱佑承聽她這樣說，也跟著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伸手替她捏了捏肩。他捏了兩下，忽然話鋒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朕今日瞧著，茁哥似乎對那位範姑娘有意。”知微被他這話頭跳躍得措手不及，“陛下，您這思維跳得也太快了。雅客妹妹那邊什麼意思咱們還不知道呢，您可別胡亂牽線，到時候反倒叫人家尷尬。”
朱佑承被她這一說，便也覺得自己方才那話有些貿然，笑了笑便收了回來，順勢將話題轉到了正事上。他鬆開替她捏肩的手，往枕上靠了靠，聲音正經了幾分：“虎臣那邊查了這些日子，安州的賬目確實有大問題。朕估摸著，那些銀子大抵都被俞家蠶食得差不多了。可俞家根基深、門生廣，若單憑安州的賬目就想扳倒他，恐怕不夠，反而會打草驚蛇。”他說到這裡眉心微微蹙起來，“虎臣已經查到了這一步，俞家的人想必已經在安州那邊動了手腳。”
知微聽完，攏了攏肩上的寢衣，低頭想了一會兒，“臣妾以為，貪墨一事向來不會只在一州一府。若是動的手腳多了，線便長長短短地連著全國各地。要查清根底，恐怕只靠沈從思盯著一處是不夠的。”朱佑承聽到這裡，目光裡浮起一層默契，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泱泱與朕想到一處去了。朕早便暗中派了人往閩州、漁州等地去查了，只是這事一直沒聲張。”
知微也能猜到這位少年帝王不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她慢慢推敲著，然後開口道：“安州那邊雖有沈從思在，可他已經過了明路，俞家定然會盯緊他的一舉一動。查起案來，怕是要處處受制。一時情急，殺人滅口也是有的，何不一明一暗兩相下手”朱佑承側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欣賞般的鼓勵。知微迎上他的視線，將她的想法直吐而快，“若要其亡，先讓其狂。”朱佑承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唇角那道弧度慢慢加深，化成一個瞭然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