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長留，雲霧還未散盡，山巔的七星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各大門派掌門、長老、弟子，層層疊疊地坐在觀禮席上，目光齊聚於場中那兩枚懸浮的棋子之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繃緊的靜謐，連風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高臺之上，白子畫端坐中央，白衣如雪，面容淡然而疏冷。摩嚴在他左側，眉頭微擰，顯然對這場決賽格外重視；笙簫默倚在扶手上，手中搖著一柄摺扇，倒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態。
蓬萊掌門霓千丈坐在貴賓席最前排，兩隻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他身旁的幾個蓬萊長老也是一臉緊張——畢竟臺上那個即將出戰的，是他唯一的女兒。
“漫天，你可一定要贏啊……”霓千丈低聲喃喃。
花千骨站在入場口，背靠著廊柱，閉著眼做最後的調息。左臂上纏著一圈薄薄的繃帶，衣料遮著，看不出痕跡，但她自己清楚，昨晚逼出那縷暗勁之後，經脈裡還有三成淤滯沒有徹底化開。
“千骨！”輕水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右手，眼眶還紅著，“你胳膊真的沒事嗎？昨天傷得那麼重……今天還要上陣……”
花千骨睜開眼，衝她笑了笑：“真沒事，皮外傷而已。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皮糙肉厚，挨兩劍算什麼。”
輕水咬著嘴唇沒接話。她知道花千骨在寬慰她，可昨天那一劍劃破皮肉的時候，血可是當場就滲出來了。
“輕水，你信我嗎？”
輕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當然信你！”
“那就別擔心，去臺下好好看著就行。”
輕水吸了吸鼻子，終於鬆開了手，一步三回頭地往臺下走去。花千骨看著她走遠，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靜的神色。
她轉過身，看向高臺上的白子畫。
那個人正垂著眼，指尖搭在扶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
他一定在看這場比賽。
他一定在看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步法、每一招每一式裡的破綻和藏拙。
他一定在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花千骨收回視線，邁步走進場中。
另一側，霓漫天也走了出來。她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勁裝，長髮高高束起，英姿颯爽。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期待——掌心全是汗，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花千骨走到她對面，兩人隔著數丈對視。
霓漫天的嘴唇動了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千骨……我、我真的能贏嗎？”
花千骨看著她眼睛裡那種近乎惶恐的希冀，忽然想起了前世。前世的霓漫天也站在這個位置上，也這樣緊張過，只是那時她身邊沒有一個“花千骨”替她鋪路。後來的霓漫天，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因為一次次落敗，慢慢變成了一柄被仇恨磨亮的劍，最終割傷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這一世，花千骨不知道幫她贏下這一局，是救她還是害她。但此刻沒有別的選擇——尹上漂不能贏，七殺的計劃必須被堵住，而霓漫天是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
“漫天，”花千骨輕聲說，“你記住，我會陪你打到最後。你只需要接住我的劍，然後反擊回來。明白嗎？”
霓漫天用力點頭，喉頭滾動了一下：“明白。”
落十一走上場中，高舉令旗，環顧全場：“仙劍大會決賽——花千骨，對霓漫天！比試雙方飛入七星陣，七枚棋子任意挪動，不許使用暗器，不許連下殺手，點到為止！先落地者敗！”
令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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