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沉默了。
虛空中的灰白色光暈微微晃動，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水面。妖神的面容在暗紅色的輪廓中忽明忽暗，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花千骨，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因為我也不記得了。】
花千骨愣住了。
“你不記得什麼？”
【我不記得我為什麼會跟著你。我不記得你是誰。我不記得——我到底是誰。】
這句話落在虛空裡，像一顆石子投入無底深淵，連回音都沒有。
花千骨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妖神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妖神——洪荒之力的化身——從上古時期就存在的力量意志——居然不記得自己是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什麼，可妖神忽然往後退了一步，它的輪廓開始變淡，那雙金色的眼睛像將熄的炭火一樣一寸一寸暗下去。
【你該醒了。時間到了。】
“等等——你還沒說清楚——那層暗灰色的經脈到底是什麼——”
妖神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它的最後一道聲音從虛空的深處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那不是我的。花千骨——那不是我做的。】
花千骨猛地睜開眼。
她坐在銷魂殿東廂房的床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窗外的月色還是那輪月亮，簷角的鈴音還是那細碎的聲音，一切和她閉上眼之前一模一樣。
可她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發抖。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繃帶還在，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抬起右手，指尖按在繃帶上面，試圖用法力去探查那條經脈——但她的法力一靠近左肩，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和之前一樣。
那層暗灰色還在。她探查不到它的來源，也探查不到它的盡頭。它就像一枚被埋進她身體裡的釘子，她知道它在，但她拔不出來。
花千骨坐在床上，盯著自己左臂看了很久。
妖神的話一句一句地在她腦子裡迴響——
“你以為是你選擇了重生。”
“也許是洪荒之力選擇了你。”
她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然後重新睜開。她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後背的冷汗漸漸幹了，可指尖還是涼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月色鋪在銷魂殿的石階上，泛著冷淡的白光。遠處絕情殿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簷角的風鈴被風吹動，傳來幾聲清淺的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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