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王,你換個角度想一想。”
“在這個越來越複雜的醫療環境裡,懂得左右逢源的人太多了。”
“知道怎麼迎合家屬、怎麼保護自己、怎麼順應規則的人,也太多了,但我們缺的是什麼?”
王主任沉默了,沒有接話。
揚帆自己給出了答案:“我們缺的,恰恰就是他們這種一根筋到底的「軸」。”
“他們這些性格單純、不通人情世故、只認死理的刺頭,是難得的好醫生。”
“因為他們的眼裡只有疾病,沒有身份地位,沒有利益算計。”
“他們站在手術檯上,考慮的永遠只是怎麼把人救回來。”
天台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住了。
“我們天天在行政樓裡,跟上面打交道,和各種難纏的家屬周旋。”
“為了幾臺儀器裝置的預算,跟人討價還價,受那麼多夾板氣,是為了什麼?”
揚帆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種令人動容的蒼涼與悲憫。
“不就是為了能給他們,創造一個乾淨的環境嗎?”
“作為院長,作為科主任,不管要承受多大的壓力,我們都必須在前面頂著,這是我們的責任。”
揚帆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我們必須頂在前面,保護好這些大夫純淨的心,保護好他們手上那把……單純用來救人的刀。”
他們之間不過數十步的距離,陸晨曦死死地咬著嘴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眶在聽到最後那句話時,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無聲落在白大褂上。
視線變得模糊,耳邊所有的聲音似乎都遠去了。
她曾經以為,揚帆滿身銅臭,是個只會玩弄權術的冷血政客。
直到這一刻,窺見了他藏在最深處的、那顆比任何人都純粹、比任何人都堅韌的醫者之心。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他那套世俗的、甚至被她鄙夷的手腕。
替所有像她一樣純粹的醫生,撐起一片沒有陰霾的天空。
淚水模糊了視線,陸晨曦將臉埋在雙膝之間。
自從那天在天台,無意中聽到揚帆和神外王主任的對話之後,陸晨曦會下意識的留意揚帆的舉動。
陸晨曦看向揚帆的目光裡,沒了曾經那種如臨大敵的防備和尖銳。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轉變,讓陸晨曦在面對揚帆時,有些愧疚的感覺。
但在面對手底下的學生和年輕大夫時,陸晨曦依然是那個「修羅」
週四清晨,胸外科三病區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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