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念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洗完澡躺下來，手機亮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多遍，然後眼皮越來越沉，手機從手裡滑下去，落在枕頭邊上。
螢幕還亮著，那行“晚安”在黑暗裡幽幽地發著光，過了好一會兒才自動熄滅了。
她睡得很沉。
夢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像一池溫水，整個人泡在裡面，軟綿綿的。
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覺得被子有點重，往下滑了一截，她想伸手去拽，又懶得動，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又睡了過去。
陸淮舟在隔壁房間，躺了大約西十分鐘，沒有睡著。
他閉著眼，腦子裡全是今晚的畫面——她在餐桌邊被他握住手的時候，睫毛顫了那一下；她在車上睡著的時候，腦袋偏過來，差一點點就靠到他肩膀上，他連呼吸都屏住了；她在沙發邊上，把手指伸進他指縫裡，慢慢地、一點一點扣上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起身去喝水。
經過走廊的時候，左邊那扇門底下透出一點光，是床頭燈沒關。
他腳步停了一下，走到門口，聽見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很輕的、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燈沒關。
他猶豫了兩秒，伸手輕輕擰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鎖，開了。
他站在門口，看見她側躺著蜷在被子裡，白裙子換成了棉布睡裙，袖子捲到了手肘，露出來的那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
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貼在臉頰邊，嘴唇微微張著，睡得很沉。
床頭燈沒關，暖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那條被子果然滑了一截，她肩膀那一塊幾乎全露在外面，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滲進來，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陸淮舟在門口站了三秒，然後走進去。
他腳步很輕，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床邊彎腰，把滑下去的被子拉起來，蓋住她肩膀。
她的眉頭鬆開了，呼吸又均勻了。他首起身想走，低頭看見她縮著的那隻腳也露在外面——她睡著了喜歡蜷著睡，被子只蓋到小腿。
腳趾是粉白的，指甲剪得很整齊，圓圓的。
他看了兩秒，又把被子往下拽了拽，蓋住她的腳。
做完這些他本應該走的。
但他沒有。
他在床邊蹲了下來。
不記得蹲了多久。可能一分鐘，可能三分鐘，也可能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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