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清晨是從水面上浮起來的。薄霧貼著河面慢慢流，把兩岸白牆黛瓦的倒影揉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裘德六點就醒了。時差還沒倒過來，但他一點不困，就是有點緊張。
他翻身坐起來，光腳踩在涼絲絲的青磚地上。窗外天剛亮，雕花木窗縫裡透進一線灰白的光。他推開半扇窗，溼潤的、帶著草木味的晨風撲進來。
今天是外婆的生日。他得好好表現。
房間裡有單獨的洗漱間，他把胡茬刮乾淨，從皮箱裡拿出一整套衣服。那套深炭灰色阿瑪尼西裝是在迪拜機場免稅店選的，雙排扣，剪裁利落，面料帶著極細的暗紋，內搭白襯衫配黑領帶。他穿上外套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偏頭看了看自己的側影。
鏡子裡的人肩寬腰窄，西裝撐得很挺，站得筆直。他平時穿訓練服慣了，突然正經起來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習慣。
“看傻了？”裘德從鏡子裡看見她靠在門口發呆，笑了，轉過身張開手臂，“怎麼樣，帥不帥？”
他一笑，那點正經勁全沒了，露出一口白牙，又變回平時那個大男孩。
“帥。”塞拉菲娜笑著走過去幫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帶，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特別帥。”
“那當然。”裘德得意地揚下巴，低頭想吻她，被她伸手攔住。
“別鬧，我還要換衣服化妝呢，”塞拉菲娜笑著推開他，“媽媽給我準備了禮服。”
塞拉菲娜換上媽媽定製的粉色抹胸禮服，綢緞面料，領口沿著鎖骨和肩頭裁出一道弧線，露出頸子和肩膀。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襬從腰際散下來垂到腳踝，上面綴著細碎的水晶，走動的時候一閃一閃的。
她的頭髮被造型師鬆鬆挽起來，戴了珍珠頭飾，脖子上是細珍珠項鍊，耳墜和手鍊也是同套的珍珠。
她從樓梯上走下來。裘德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陪外公外婆說話，抬頭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睛直了，呆呆地看著她一步步走下來，話都忘了說。
塞拉菲娜歪了歪頭衝他笑了一下。
“看傻眼了？”她走到他面前，笑著捏了捏他的下巴。
“太好看了……”裘德回過神，嚥了口口水，聲音有點啞，伸手握住她的手親了親，“我女朋友怎麼這麼好看。”
外公外婆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年輕人，都忍不住笑了。女婿也是外國人，他們對外國小夥子沒什麼偏見，黑是黑了點，模樣周正，有禮貌，看外孫女的眼神藏不住，是個好孩子。
這場生日宴辦得很大。
外公蔡文信祖上是南潯望族，大舅舅蔡崇明是阿信的聯合創始人。蔡家的生意涉及網際網路投資、資本、海外資產，還有體育產業。外婆沈依裳是杭州人，家裡做絲綢、文創和禮品生意，是江南老絲綢產業的延續。
塞拉菲娜父親那邊是法國de字頭的貴族，波爾多有幾百年的葡萄酒莊和海運生意，但真要比家底，跟蔡家還差一截，這也是為什麼塞拉菲娜和哥哥從小在中國接受教育、跟著蔡家長大。
今天來的客人有文化圈、商圈、政圈的，都是拖家帶口來賀壽。說是給外婆過生日，其實也是個人脈場合，不少人家帶著適齡的孩子來，想看看能不能結門親事。不過蔡家和博蒙特聯姻之後門檻實在太高，大部分人也就是來混個臉熟。
宴會設在一座私人別墅裡，長桌上鋪著月白色桌布，擺著精緻的餐點和酒水，桌心是白色梔子花和淺粉色芍藥。賓客裡有穿旗袍戴翡翠的太太，有穿中式長衫的老先生，也有西裝革履和穿禮裙的年輕人。
裘德一直跟在塞拉菲娜身邊寸步不離。一開始大家以為這個外國黑皮小夥子是塞巴斯蒂安的朋友，直到幾個關注足球的年輕人認出來了，有些驚訝多特蒙德的裘德·貝林厄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沒貿然上前打擾，只是觀察了一會兒，看見博蒙特家的小公主走到哪他跟到哪，什麼都明白了。
壓軸的幾位長輩到場，塞拉菲娜跟他說了一聲就跟著媽媽去門口迎接。回到裘德身邊時，他正被一個穿鵝黃色禮裙的年輕女人搭話。
“……所以你真的認識哈蘭德？”那年輕女人用英語問，眼睛發亮。
裘德點了點頭，禮貌地笑了笑：“我們是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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