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來，“媽媽？”
媽媽西蒙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裡卡多，訓練結束了？”
“冬歇了。”卡卡靠在沙發背上，語氣放鬆，“媽媽，我跟你和爸爸說件事。聖誕節我帶女朋友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西蒙妮問：“女朋友？”
“嗯嗯。她叫Silas，中國人，在米蘭學服裝設計。我上次跟你們提到過她，她很好，我想讓你們見見她。”
西蒙妮沒有再追問，只是說“好，等你定好日期告訴我”。卡卡掛掉電話的時候覺得一切都很順利。
他在客廳裡踱了一圈，已經開始想象原汐凡站在他父母面前的樣子，她總是得體大方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媽媽一定會喜歡她。
第二天中午，卡卡正在超市裡買做晚飯的食材，昨晚他和原汐凡已經商量好聖誕節沒出意外的話會去他那過節，還說今晚想吃蝦仁滑蛋和豉油雞翅，他打算備好菜等她下課回來一起做，手機響了。
螢幕顯示是“e”（媽媽）。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問好，西蒙妮的聲音就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輕快灌進耳朵裡：“裡卡多，卡羅琳快到米蘭，你去馬爾彭薩機場接她一下。她給你帶了東西，我讓她帶過來的。”
卡卡的手停在購物車把手上，表情僵住了。“媽媽？誰？”
“你們上次不是已經見過面了嗎？卡羅琳對你印象還不錯。”她正好來米蘭辦事，我順便讓她給你帶了家裡的東西。你去機場接她一下，請她吃頓飯，盡地主之誼。
他當然知道卡羅琳是誰。就是媽媽一直想讓他見的那個老師的女兒，巴西福音教會牧師阿爾維斯老師的女兒，從小一起長大，門當戶對，媽媽心裡理想的兒媳婦人選。
“媽媽——”卡卡的聲音緊起來了，“我跟你說過，我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你說過。”西蒙妮打斷他，“但人家姑娘是來米蘭旅遊的，一個人，人生地不熟。你作為朋友去接一下怎麼了？你爸爸當年……”
“媽。”卡卡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有女朋友了。我跟你說過的。她叫Silas，是服裝設計師，很優秀。我說過聖誕要帶她回聖保羅見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裡卡多，你才二十一歲。”西蒙妮的聲音放柔了，但語氣裡的堅持一點沒少，“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你不懂。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信仰、文化、生活習慣，這些都很重要。卡羅琳和你一起長大，你們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語言，共同的生活背景。我不是說那個中國女孩不好——”
“那就別說了。”
“裡卡多——”
“媽媽，我不會去接她的。”他的聲音很平靜，“我有女朋友。我去接另一個女孩，她會怎麼想？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她知道了又怎麼樣？只是接個機而已。”西蒙妮說，“你越是藏著掖著，越說明你心裡有鬼。真正的感情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
卡卡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媽媽，我掛了。”
他按了結束通話鍵。
卡卡站在超市的果蔬區，胸口起伏著，一股火氣從胃裡往上竄。
他就不明白。
他已經跟家裡說過多少次了——他有喜歡的女孩，她很優秀，他很認真，他要帶她回家。為什麼媽媽就是不聽？為什麼她非要把卡羅琳塞給他？為什麼她還沒見原汐凡一面，就要先否定她？
就因為她是中國人？就因為她不是基督徒？就因為她和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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