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永璵是寶親王府裡頭一個養到了三歲卻還是夭折了的孩子。
王欽向弘曆稟報這個訊息的時候,弘曆已經從外頭回來了。
只是夭折了一個孩子,這並不足以讓弘曆耽擱下今日的行程。
他靜靜地批閱著從宮裡帶回來的奏章。皇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從前這些還能勉強支撐著身體看一眼的奏章,如今全都託付到了弘曆的身上。
王欽垂著頭,將青竹院那邊的訊息一一稟報完,書房裡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弘曆捏著筆尖的手遲遲沒有落下,筆尖上的墨汁也緩緩地垂落在宣紙上。
他沉默了很久,心頭也確實因為四阿哥的死而湧起了一縷淡淡的悲傷。
那畢竟是他血脈相連的兒子,那畢竟是他曾經也有那麼一瞬間期待過的孩子。可很快,這縷悲傷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一樣,只激起了幾圈淡淡的漣漪,便迅速沉默了。
弘曆沒有過多地在那個孩子的身上傾注愛,於是心頭在悲傷消逝後,便升起了幾道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至於愧疚,當然有,當然有,不過那愧疚並非來源於愛,而是源於一個父親對自己的骨血的漠視所帶來的自我譴責與作為人的道德還存在時的自我苛責。
但這份愧疚來得快,去得也快,相比起這點不值錢的愧疚來說,更實際的考量還存在於現實。
弘曆放下筆,輕輕按了按眉心,對著王欽吩咐道:
“即刻將四阿哥挪出去,停在府裡也不像話,尋個穩妥的莊子先安置了。”
“動作要快,別在府裡久留,免得衝撞了各位主子。”
弘曆這話說得隱晦,但王欽明白他這話到底說的是誰。
“是,奴才明白。”
海蘭如今剛剛有孕一月,胎象尚未坐穩,弘曆心中總有忌諱,而且他覺得夭折的孩子帶著晦氣,又恰巧在海蘭診出有孕這天夭折,若在府中停留久了,怕是會影響到海蘭和她腹中的胎兒
那可是弘曆期盼了三年才得來的孩子,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富察琅嬅此時遠在熱河行宮,王府裡的一應事務都只能由弘曆親自操持。
從前弘曆從不為這些事而煩憂,可如今想起後宅裡發生的那些腌臢事,弘曆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去,”弘曆對著另一個小太監吩咐,“把青竹院所有的人都審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名喚進忠的小太監垂下頭,很快退了出去。
沒多久,進忠又走了進來,身上帶著點血氣,手中捏著一份供詞。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將從青竹院的宮女太監們嘴裡得知的事一一稟告給了弘曆。
昨夜青竹院的動靜不算小,儘管那些宮女太監並不當值,但葉心、奶嬤嬤和小路子鬧出來的動靜,卻足夠讓所有人都明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況且,青櫻似乎沒有遮掩的想法。
有人把從葉心和奶嬤嬤如何向青櫻祈求求一個太醫卻被青櫻拒絕,再到葉心和奶嬤嬤如何冒雨去梧桐居求醫又如何被守門太監攔下,青櫻又如何趕來將人斥責,小路子又如何將四阿哥抱回偏房,以及今早小路子懸樑、四阿哥已渾身冰涼的事情一一告知。
弘曆越是聽,眉頭皺得越是緊,腦門跳得越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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