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看著黛玉，壓低聲音。
“林姑娘，這藥裡有人參，但分量不足，而且摻了一味蒼耳子。”
黛玉微微蹙眉：“蒼耳子？”
“是。”孫先生神色凝重，“蒼耳子本是一味藥材，能祛風散寒，通竅止痛。可它有小毒，用量需極其謹慎。與參類同用，會慢慢耗損元氣。姑娘本就體弱，長期服用摻了蒼耳子的人參養榮丸，只會越來越虛。”
他看著黛玉，一字一字道：“這不是治病，長期服用，就是慢性毒藥。”
紫鵑站在一旁，臉都白了。
“慢性……毒藥？”紫鵑嚇得狠了，咬住了嘴唇，“怎麼可能？”
孫先生點點頭：“所幸從姑娘脈象看，這藥服用時間還不長，體內餘毒尚可清除。若再吃上兩三年，只怕神仙也難救。”
黛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她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人參養榮丸，我從進榮國府那年就開始服用。按照先生所說，那豈不是藥石難救了？”
孫先生一怔，旋即搖頭。
“絕不可能。若姑娘吃了好幾年摻了蒼耳子的人參養榮丸，此刻只怕早已起不來床了。”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此說來，這藥方是後來才改的。起初的人參養榮丸，應當沒有問題。”
黛玉垂下眼，沉默不語。後來才改的。起初是老太太那邊配的藥……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的身子雖說也弱，卻不像近幾年這樣，動不動就病得起不來。
是了，後來老太太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顧不過來，配丸藥等事情全都交給了管家人。
“紫鵑，請二嫂子得空來一趟。”黛玉有了主意——既然璉二嫂子來給自己遞了投名狀，再結合這幾年二嫂子的言談舉止，這事兒跟她定然是沒關係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一個人了。自己那個面慈心苦的二舅母。
午後，王熙鳳便來了瀟湘館。
“妹妹找我，可是有事？”
黛玉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那顆人參養榮丸遞了過去。
王熙鳳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一臉茫然：“這……這不是妹妹平日裡吃的藥嗎？有什麼問題？”
黛玉輕輕開口：“孫先生說，這藥裡摻了一味蒼耳子。如果一個本就體弱的人，長期服用，只會越來越虛。”
王熙鳳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這藥有問題。有人要害林妹妹。而這個人……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林妹妹從前吃的藥，是老太太那邊配的。後來換了人，這個家裡面的這些人，唯一會幹這事兒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的好姑媽，不喜歡黛玉的二太太。
想到這兒，王熙鳳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自己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於是她當即正色道：“林妹妹，這事你別聲張，交給我來辦。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榮國府裡做這種下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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