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懇求,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黛玉看著眼前這個老人,沉默了許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剛進府的時候,賈母摟著她哭,說“心肝兒肉”地叫。那時候她真以為,這個外祖母,是真心疼她的。
後來她漸漸明白,賈母是疼她,可那疼,是有條件的。
在寶玉面前,她可以退讓。在榮國府的利益面前,她可以被犧牲。在宮裡的娘娘面前,她可以被推出去。
她想起那日孫先生的話——‘若再吃上兩三年,只怕神仙也難救’。外祖母說她‘難’,可她有沒有想過,自己差點連命都沒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外祖母,”黛玉輕輕道,“您說的,外孫女都明白。”
賈母眼睛一亮。
黛玉繼續道:“這些年在府裡,外祖母對孫女的好,孫女都記在心裡。往後的事……”
“外祖母放心。我在京城,只有外祖母和舅舅們是我的親人了。”
賈母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她拍了拍黛玉的手,臉上的慈愛又濃了幾分。
“好孩子,外祖母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隨即,賈母開啟那個紅木匣子,臉上帶著幾分開心。
“玉兒,你瞧瞧,這是外祖母特意給你挑的。”
匣子裡,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整整齊齊碼著,流光溢彩,熠熠生輝。旁邊是一對羊脂玉的鐲子,溫潤細膩,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最底下壓著幾張銀票,厚厚一疊,瞧著數目不小。
“這鐲子,還是我年輕時候得的,一直沒捨得戴。如今給你添妝,正合適。”
她又指著那套頭面:“這套頭面,是前些年南邊來的貢品,太后娘娘賞下來的。外祖母一直收著,就等著你出嫁這天。”
黛玉看著那些東西,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外祖母太破費了。”
任誰看了,都覺得黛玉是在真心實意道謝。
賈母擺擺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破費什麼?你是外祖母的心肝肉,給你添妝,外祖母高興還來不及呢。”
“日後你去了靖王府,沒有壓箱底的銀票怎麼行?我不好當著你舅母等那給你,所以早早送了過來。”
黛玉再次誠懇謝過,賈母覺得黛玉就算心底有怨,卻也是個拎得清輕重的,於是握著黛玉的手,語重心長道:
“雖說東西重要,可這姑娘家嫁了人,還是得有自己信得過的人才是。”
黛玉點頭:“外祖母說的是,紫鵑是外祖母給的丫頭,一貫是體貼周到的,雪雁那丫頭跟著我從揚州到京城,這麼些年也是最聽話的,另外還有春纖春織兩個丫頭,都是二嫂子精心調教的。”
賈母拍了拍黛玉的手:“我知道,這些丫頭都是好的,但只有丫頭還不夠呢。就像你璉二嫂子,光有平兒這樣的丫頭哪行呢?不也的旺兒一家子,在外替她辦事?”
原來外祖母不僅僅來打感情牌,還想往自己身邊塞人啊,黛玉已經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