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早朝。
御座之上,皇帝面色陰沉:“好一個應天府知府!人命關天的事,賠幾個銀子就完了?朕的律法,是拿來賣的?”
朝堂上鴉雀無聲,無人敢應。
皇帝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群臣,冷冷道:“著飛魚衛即刻前往應天府,將賈雨村押解進京。”
他當即下令,“薛蟠打死人命一案,朕決議重審,順天府先將主犯薛蟠收押看管!”
退朝之後,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
順天府的官差動作極快,不過半日功夫,便浩浩蕩蕩地開到了薛家門前。
薛蟠不在家——他在外頭吃酒,被官差堵了個正著,直接鎖了鏈子帶走。薛家頓時雞飛狗跳,小廝連滾帶爬地往裡報信,丫鬟婆子們慌作一團,個個面如土色。
夏金桂在屋裡又哭又罵,一會兒罵薛蟠不爭氣,一會兒罵官差欺人太甚,一會兒又指著薛姨媽的房門罵她教子無方,哭天搶地,鬧得闔府不寧。
事發突然,薛姨媽也是六神無主,她強撐著吩咐薛蝌快去打聽情況,自己則匆匆換了衣裳,命人套車,直奔榮國府。
寶釵聽見母親來了,連忙迎出去。薛姨媽一進門便抓住了她的手,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寶丫頭,你哥哥他……他被官差拿去了!”
寶釵的臉色微微一變,卻很快穩住了。她扶著薛姨媽坐下,又讓鶯兒倒了茶來,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媽別急,慢慢說。”
薛姨媽將事情說了一遍,越說越怕,聲音都在發抖:“說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要重審你哥哥那個案子……寶丫頭,這可如何是好?”
寶釵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篤定:“媽別擔心,這事兒有舅舅呢。舅舅如今是九省統制,在皇上跟前說得上話。再說,宮裡的娘娘也會幫忙想法子的。您先回去,好好歇著,別自己先亂了陣腳。”
薛姨媽聽了這話,心裡稍安了些,抹著眼淚回去了。
寶釵送走了母親,沉默了片刻,轉身對鶯兒道:“去把茗煙叫來。”
茗煙是寶玉身邊最得用的小廝,跑腿傳話最是利落。寶釵吩咐他去王家跑一趟,打聽打聽舅舅那邊是個什麼想法。
茗煙答應著去了。
寶釵坐在屋裡等著,一 等就是一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將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終於,外頭傳來腳步聲。茗煙回來了,卻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是王子騰夫人常氏的嬤嬤,往日寶釵也是見過的,姓丁。
丁嬤嬤進了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臉上的表情卻很為難:“寶二奶奶,我們老爺讓老奴的來回話。薛大爺這事兒,老爺說,皇上親自開了口,只怕不好辦。如今風頭正緊,老爺也不敢輕舉妄動,怕反倒火上澆油。還請寶二奶奶體諒。”
寶釵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面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勞煩你跑這一趟,替我謝謝舅舅。”
丁嬤嬤剛走,宮裡又傳出了訊息。
是賢德妃娘娘傳了話出來,說薛家雖然是親戚,但此事非同小可,皇上已經動了怒,榮國府不能插手,否則就是惹禍上身。
至於寶釵,她是出嫁女,此事不會牽連到她,讓她安心在府裡待著,不要多生事端。
賈母當即將寶釵叫了去,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娘娘的話你也聽見了,這事兒不是我們當親戚的不想管,而是不敢管。你是個明白人,應該知道輕重。你哥哥那邊,該怎樣就怎樣,你這邊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寶釵站在堂中,聽著賈母這冷冰冰的一番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孫媳婦明白了。”寶釵低下頭,很是順從,“老太太放心,孫媳婦不會胡思亂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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