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夫婦的車駕在靖王府門前停下時,門房上的人早就報了進來。
黛玉聽紫鵑說“寶二爺和寶二奶奶來了”,想了想吩咐:“請到花廳坐吧,我這就過去。”
紫鵑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走,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王妃,您要是不想見,奴婢就說您身子不適……”
黛玉搖了搖頭:“不必。人家都上門了,不見反倒顯得我怕了。去吧。”
紫鵑這才去了。
黛玉又坐了片刻,這才起身,帶著雪雁慢悠悠地往花廳走。她走得不快,進了花廳時,寶玉和寶釵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寶釵一看見黛玉進來,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有難堪,有哀求,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不等黛玉落座,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又急又顫:
“林妹妹——”
黛玉的腳步頓住了。她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寶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她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說“快起來”之類的客套話,而是慢慢走過去,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寶二奶奶這是做什麼?”黛玉冷冷道“好好的,怎麼行這麼大的禮?傳出去,倒像是我這個做王妃的欺負你了。”
“林妹妹,”寶釵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我知道從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從沒想過要破壞妹妹和寶玉的情分,那都是娘娘的旨意,我一個姑娘家,哪裡敢抗旨?“
“妹妹如今也做了王妃,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還求妹妹高抬貴手,放過我哥哥……”
她說著,當真磕下頭去,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黛玉靜靜地看著寶釵表演,往日種種浮上心頭——這麼會演,不登戲臺子,可惜了。
“寶二奶奶這話真有意思。”黛玉接過雪雁捧來的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這才繼續道,“高抬貴手?我怎麼聽不懂?”
“林妹妹,我哥哥的事……他如今被順天府拿了,下在大獄裡。妹妹是明白人,這事兒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只要妹妹不追究,自然就輕輕鬆鬆能揭過去。還請妹妹大人大量,就看在……”寶釵繼續哀求。
黛玉卻直接出言打斷了她:“寶二奶奶真是有意思。”黛玉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事兒是御史臺彈劾,皇上親自開口要審的。怎麼倒成了我一個婦人能解決的了?難不成寶二奶奶覺得——朝廷律法,都是兒戲?”
寶釵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寶玉站在一旁,看著寶釵跪在地上,又看著黛玉那副冷淡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他咬了咬牙,終於也跟著跪了下去。
“林妹妹,大家好歹是一起長大的情分,從小在一處,有什麼過不去的?寶姐姐的哥哥雖然犯了錯,可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該賠的也賠了,該罰的也罰了。如今又翻出來,這不是……”寶玉看向黛玉,
“薛大哥雖然粗魯了些,可到底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林妹妹你大人大量,就饒他這一回吧。”
黛玉聽著這些話,忽然卻笑了一聲。
“寶二爺這麼說,”黛玉的聲音越發冷了下來,一字一頓,“那我倒要問問——香菱被人活活打死了,那香菱的冤屈,該找誰?”
寶玉一愣,臉色瞬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