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伏在地上，渾身一震。
她聽懂了——靖王的意思是，不管外頭那些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哪怕是從榮國府的下人嘴裡說出來的，他都要算在他們夫婦頭上。
這是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替林黛玉守著那些舊事，不讓任何人再提。
寶釵心裡又恨又怕，腦子裡亂成一團，她覺得這個靖王真的是個瘋子——尋常男人聽見自己妻子這樣不光彩的事兒，不應該恨自己的妻子嗎？怎麼他倒好，一個勁兒地維護林黛玉，反倒把氣撒在他們頭上？
可她不敢吭聲。臉上火辣辣地疼，嘴巴也疼，連著頭也跟著疼，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她拼命地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磚地上，砰砰作響，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是……是……妾身記住了……再也不敢了……”
蕭玦看著她那副模樣，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對著趙石抬了抬下巴：“扔出去。”
趙石應了一聲“是”，大步上前，一手一個，像老鷹抓小雞似的，將寶玉和寶釵從地上拎了起來。
兩個人被他提溜著，腳不沾地，像是拎著兩袋貨物似的往外走。
到了大門口，趙石也不客氣，直接把人往外一扔。寶玉和寶釵踉蹌著摔倒在門外的石板路上，滾作一團，狼狽得不成樣子。
王府門前的侍衛們鬨堂大笑。
鶯兒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本就等在門外，可她們萬萬沒想到，等出來的竟是這副模樣。
鶯兒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跑上前去扶寶釵，聲音都在發抖：“姑……奶奶！您這是怎麼了？”
寶釵兩邊臉腫得老高，嘴角破了皮，血和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髮髻也散了，簪子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她被鶯兒扶著站起來，腿軟得厲害，站都站不穩。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嘴巴疼得厲害，每動一下都像針扎似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疼，聲音含含糊糊的，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別……別嚷嚷……低調些回去……別讓人知道……”
鶯兒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幫寶釵整理衣裳，又把自己的帕子遞過去讓她遮著臉。
幾個婆子也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把寶玉扶上了車。寶玉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兩頰腫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叫著疼，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到了榮國府，寶釵想著趁人不注意趕緊回房，先收拾收拾再說——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她們剛下馬車，正低著頭快步往院裡走，迎面就撞上了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是王熙鳳跟前得力的人，在府裡走動慣了，眼睛最是尖利。
她一眼就看見了寶釵和寶玉的模樣——一個捂著臉，一個被婆子攙著，兩個人都是狼狽不堪，一看就是出了什麼事。
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卻隨著就去稟告了王熙鳳。
王熙鳳聽了林之孝家的稟報，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這事兒啊，得鬧大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