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從花廳回到房內，內心不安，沒心思看書，只安安靜靜地坐著，紫鵑上了茶來，她也一口沒喝。
方才寶釵那句話，正是她不安的源頭。
“您和寶玉有情分，從小一處長大，一起吃一起睡”——她不知道蕭玦聽去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任何一個男人，聽見自己妻子從前跟別的男子“一處吃一處睡”，只怕都不會無動於衷。
黛玉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外頭傳來腳步聲，穩健而有力，是她熟悉的聲音。她抬起頭，門簾掀開，蕭玦大步走了進來。
黛玉站起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蕭玦看了她一眼，覺得她神色有些不對，以為她在擔心那對夫婦，倒是直接道：“放心，就是掌嘴而已，到底是賢德妃的親弟弟和弟媳婦，我也不能做的太過了。”
黛玉則對著紫鵑雪雁道：“你們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紫鵑雪雁一愣，看了蕭玦一眼，見王爺沒有反對，便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丫鬟退了出去，將門帶好。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蕭玦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轉過身，看著黛玉——她站在那裡，手指微微攥著帕子，嘴唇抿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見過她在榮國府裡舌戰群儒的利落，見過她在瑞王府裡不動聲色的鋒芒，卻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怎麼了？”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丫頭的面說？”
黛玉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了：“方才寶二奶奶說的那句話……你聽見了吧？”
蕭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黛玉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更低了幾分：“就是那句……‘您和寶玉有情分，從小一處長大，一起吃一起睡’。”
蕭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依舊沒有說話。
黛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跟你說清楚這件事。”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說。”
黛玉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她咬了咬唇，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我六歲那年，母親病故。父親將我託付給外祖母，我便進了榮國府。外祖母疼我，將我安置在自己屋裡，原本要讓寶玉搬出去，他不樂意，後來便讓我住碧紗櫥內，他在外面暖閣。”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澀：“等著開了春，寶玉才搬去了絳雲軒。”
“所以，寶二奶奶那句話，也不算錯。”黛玉將自己在榮國府住處悉數說了，而後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辯解什麼。我只是不想讓你從別人嘴裡聽到這些話，更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瞞著你。”
而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若是在意，我也沒法子。畢竟那些事，確實發生過。”
蕭玦沉默了一會兒，其實這些事兒，他早就知道，因為榮國府本就沒有隱瞞，以至於連賈璉的奴才興兒都說過，將來林姑娘是要做寶二奶奶的。
可惜的是，一來賢德妃娘娘有了旨意，二來嘛，只怕是榮國府上下都覺得，林家的錢反正到手了，不必遵守承諾，一個體弱多病的姑娘，死了也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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