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想了想，斟酌著詞句，“他待我挺好的。只是他待所有人都好，他的好，太廉價了。”
蕭玦聽了這話，心裡那股酸意非但沒有消下去，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知道黛玉說的是實話，可他就是不舒服——想到有另一個男人，跟他的妻子一起長大，一起吃飯，一起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他不能怪黛玉，一個自幼沒了母親，後來連父親也沒了的姑娘，她能做主的事情，太有限了。
蕭玦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我後悔了。”
黛玉一愣：“後悔什麼？”
“後悔今日只打了他們二十個巴掌。”蕭玦冷冷道，“應該打四十個。”
黛玉更是愣住了。
蕭玦嘆了口氣，主動握住了黛玉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將她冰涼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包裹住。
“玉兒，”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人都有過去。你有，我也有。我在北境十年，手上沾了多少血，殺過多少人，那些事若是翻出來，只怕能把你嚇暈過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將來。”
黛玉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她擔心的嫌棄，沒有芥蒂，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黛玉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被它壓得又酸又漲。
“你……真的不介意嗎？”她問，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蕭玦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介意是假的。”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坦誠，又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但我介意的，不是你想的那種。”
黛玉微微一怔。
蕭玦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我介意的是——榮國府那些人，明明知道名節對女子的要緊，卻故意把你跟那個寶玉放在一處養。他們是真不知道後果？還是知道了，卻不在乎？”
“你是孤女，沒有父母替你撐腰，他們便覺得可以隨意擺佈你。今日能讓你跟外男住在一處，明日就能把你的嫁妝拿去賣了，後日就能在外面造你的謠——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你的一生做賭注。”
黛玉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蕭玦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這些事，我替你去討回來。一筆一筆地討，加倍地討。榮國府欠你的，薛家欠你的，那些嚼舌根的人欠你的——我都會替你討回來。”
黛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從前那種委屈的、隱忍的、無聲的流淚，而是被人穩穩接住了、看見了、護住了之後的、又酸又暖的淚。
蕭玦伸手替她擦眼淚，動作笨拙得很，像是在擦一件怕碰壞的瓷器。他的指腹粗糙，蹭在她臉上有些發澀，可她沒有躲。
“別哭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自在，“我還沒說完呢。”
黛玉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眼看著他。
蕭玦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玉兒，你也得陪著我，咱們往後要面對的，可不只是榮國府。”
“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一件事。”蕭玦一臉鄭重。
黛玉看著他：“什麼？”
“好好吃飯，好好喝藥，好好睡覺。”蕭玦自信一笑，“不然，怎麼看到我幫你討回公道？”
黛玉怔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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