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黛玉緩緩開口，“是我林家幾代人的家業。他們拿了，用了，賣了，還反過來罵我白吃白住。”
“我不要回來，對不起我父親，對不起林家列祖列宗，也對不起我自己。”
蕭玦贊同的點了點頭。
“只是，還沒到打草驚蛇的程度，先查證清楚，”黛玉很冷靜，“有了真憑實據，才好計劃下一步。”
蕭玦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立馬派人去查，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他垂下眼，玩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抬起眼來，眼底多了一絲精光。
“玉兒，”蕭玦提議，“你那個表兄，自然不是個東西。但這背後牽扯到榮國府和甄家——尋常的法子，太慢了。”
黛玉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蕭玦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沙場上才有的狠厲和果決：“出手要快，要準。不如，咱們設一齣鴻門宴。”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睫，略微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王爺是想，藉由宴請表兄，讓他自己認罪？”黛玉眉頭微微蹙起，又搖了搖頭：“可這會不會反而打草驚蛇？萬一他回去一說，榮國府和甄家有了防備，那咱們就被動了。”
話才說完，她自己卻忽然頓住了。
“不對，”她慢慢道，想起一件舊事來，“我那位表兄，自然不是什麼硬骨頭。他還有一樁罪名，攥在咱們手裡呢。”
蕭玦挑了挑眉。
黛玉隨即將賈璉在國孝家孝期間，偷取外室一事，說給蕭玦聽了。
“國孝期間停婚嫁，這是朝廷的律法，”黛玉道，“兩件事加起來，他沒法子狡辯的。”
蕭玦聽完，眼底的光更亮了幾分：“那就更好了，那咱們就一起，給你那位表兄夫婦，下個帖子。”
黛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書案上。她站起身，走過去，鋪開一張紅梅花箋，提筆蘸墨，剛要落筆，忽然又頓住了。
她看著那紅梅花箋上疏疏落落的墨梅紋樣，輕輕搖了搖頭，將那花箋擱下，另抽了一張灑金箋出來。
帖子送到榮國府，賈璉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遞給王熙鳳，聲音裡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味兒：“靖王府下的帖子，請咱們明兒過府一敘。你看看。”
“請了府裡別的人嗎？”王熙鳳吩咐平兒打聽打聽，不一會兒平兒就打聽清楚了，只請了他們夫婦。
“怎麼單單請了咱們？”賈璉在屋裡踱了兩步，臉上帶著幾分不安。
“說不定是我往日里照拂林妹妹，她記著這份情呢。再說，她出嫁前，我還單獨送了好些東西——論理，我這個做嫂子的，對她也不算差。”王熙鳳琢磨一陣，也沒個頭緒。
賈璉聽著，臉上的不安卻沒有消下去，反而更重了幾分：“可靖王那個人……你是見過的。杖責襲人、掌嘴寶玉，哪一件是善茬？我總覺得，這帖子不是那麼好接的。”
王熙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聲音裡帶著幾分豁出去了的乾脆：“不管怎樣，去了就知道。那可是靖王府，難不成你我還能推了？就算推辭，說身子不適不去——那靖王是什麼人？說不定直接就登門來了，到時候更難看。”
賈璉聽到“登門”兩個字，臉色微微一白。因為他想到了那次靖王在榮國府當著眾人處置襲人，那棍棒打在皮肉上的聲音、襲人的呼喊、濃郁的血腥味，讓賈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去。明兒一早去，我讓人備幾樣像樣的禮，萬一不是壞事呢。”王熙鳳吩咐平兒開箱子，去挑幾樣東西。
賈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畢竟那些事兒，他瞞著王熙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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