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一開始也沒料到皇帝會趁此機會整治內務府，卻在得到訊息後很快想明白了——皇帝只怕早就對內務府有不滿，如今既然有機會，當然要整治一番。
這會兒見黛玉面上有擔憂之色，他便安撫道：“玉兒不必在意。本身來講，我們和吳貴妃母子天然就是敵人，內務府總管吳衡是吳貴妃的親弟弟，自然也是敵人了。”
他說到這兒，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沙場上歷練出來的坦然：“何況，我們本身就不打算韜光養晦，也沒法子韜光養晦啊。”
“我這樣的少年將軍，想韜光養晦實在困難啊。十三歲就上了戰場，打了十年仗，全天下都知道靖王是什麼人——裝乖賣巧，只怕也沒人信。”說這一句話的時候，蕭玦竟有幾分得意一般。
黛玉見狀，不由得笑了，果然情緒是能感染人的，因為黛玉這會兒從擔憂中走了出來：“既然無法韜光養晦，那就該鋒芒畢露？”
她頓了頓，手指在名冊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那是不是該藉由換人一事，立個規矩？”
蕭玦看著她，眼底的光亮了幾分。他喜歡黛玉這樣——遇事不慌張，也不是一味隱忍，而是立刻就能順著局面往下想，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內宅是玉兒打理，要怎麼做，我全力配合。”蕭玦表示。
黛玉見蕭玦絲毫沒有負擔的樣子，便知道蕭玦對皇帝此舉已經有了應對之策。既然有這麼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將內務府的眼線連根拔起，她自然樂意。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自己研墨，鋪紙，提筆。
蕭玦也不打擾她，他在翻看京郊大營送來的人員名單。
差不多兩個時辰，黛玉擱下筆，將寫好的章程晾了晾墨，遞給蕭玦。
蕭玦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從新人的分派到職責的劃分，從日常規矩到獎懲條例，無一遺漏。
“玉兒大才。”蕭玦誇讚道，“新來的人，就按此執行。”
次日午後，靖王府後院。
新來的太監、丫頭、嬤嬤們整整齊齊地站在院子裡，站了六列，個個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在青磚地上，將一群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黛玉和蕭玦端坐在廊下。
黛玉穿了一件石青色鑲毛邊的褙子，裡頭襯著月白色暗紋小襖，領口一圈雪白風毛，襯得她巴掌大的臉如同上好的薄瓷，白淨細膩。
頭上只簪了一支珍珠抱頭蓮釵，耳上綴著米珠墜子，往那兒一坐，便是一株幽蘭，疏淡清冷，連香氣都是隔著霧的。
蕭玦一身玄色蟒紋袍，腰束玉帶，如同一柄收鞘的刀。他面容稜角分明，眉骨深，眼尾長，日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臉的線條襯得愈發冷硬。
滿院子的僕從們更是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紫鵑和雪雁站在黛玉側前方，開始朗聲念著王府的規矩。
“不得妄議主子，不得私傳閒話。違者，笞二十，逐出王府。”
“各司其職，不得越級上報，不得私相授受。違者，笞三十，發還原處。”
“凡王府內事，不得向外透露半句。違者，杖四十，送官究辦。”
......
待二人唸完，退到一旁，蕭玦就起身：“靖王府不是別處。做好本分，自然有你們的好日子；若是有誰心存僥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