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話裡話外都是在指責王熙鳳太過咄咄逼人、不敬長輩，一下子便將王熙鳳推到不孝的境地。
王熙鳳一時間竟沒想到如何回答，下意識看向黛玉。
黛玉接到王熙鳳目光後，開了口：“老太太，有什麼原委，還是當場問得好。畢竟賴家此事，往小了說是家僕犯錯，及時處置了就是。”
眾人的注意力這才從賴嬤嬤婆媳身上轉到了黛玉身上——是呀，她們差點兒都忘了，這兒還坐著靖王妃呢。
眾人的目光立刻轉向黛玉，黛玉繼續道：“可今日之事，往大了說，那就連兩個國公府都有了麻煩。畢竟搶佔民田這種事，鬧到順天府去，可就不好收場了。”
這話一說，就連邢夫人都聽出關鍵來了。她猛地轉過頭，聲音帶著幾分慌張：“哎呀，王妃這麼說，難不成真會牽連我們府上？”
寶釵趕緊笑著接話：“王妃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不過是下人犯的錯，哪裡就至於那麼嚴重？兩個國公府，難不成還怕順天府？”
黛玉聽了，輕輕笑了一聲。
“寶二奶奶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呢。”黛玉的目光落在寶釵臉上，“令兄的事，當年就算遮掩過去了，又如何？”
寶釵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哥哥薛蟠的事當年為了搶香菱打死了人，當時很順利、最後案件被翻出來重審。結果薛蟠被處斬、薛家皇商資格也徹底丟了。
寶釵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終只能低下頭，攥緊了手裡的帕子，不敢再吭聲了。
王熙鳳這會兒也明白了關鍵在哪兒，當即跟黛玉打起了配合。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急切：
“老太太，太太，就算不為了咱們府上，也要為宮裡的娘娘著想啊。萬一有心人拿這事兒做文章，參咱們一本，豈不是害了府裡，也害了娘娘？”
賈璉也跟著開口：“老太太，倒不如趁著靖王和王妃都在，咱們府上秉公處置了賴家，該罰的罰，該賠的賠，將苦主的田地如數歸還，也好表明咱們府上的清白態度。如此一來，外人想拿這事兒做文章，也無從下手了。”
賈璉到底是常年在外頭行走的人，兩句話便將如何處置說得明明白白——主動處置，主動賠償，主動表態，把被動變成主動，把禍患消弭於未然。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賈母深知自己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不甘、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讓賈母只得長嘆一聲，她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是淚的賴嬤嬤，又看了一眼滿屋子等著她表態的女眷們，只能開口道：
“賴嬤嬤，你們一家子，真是罪該萬死……”
賴嬤嬤婆媳還在磕頭請罪，額頭磕在磚地上砰砰作響，嘴裡喊著“老太太饒命”，可已經沒人在意她們了。
賈母沒有再看她們，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疲倦，看向賈璉夫婦：“我老了，這個家本就是你們在管。賴家的事，就交由你們處置吧。”
賈母嘴上說著放手，心裡已經有了盤算——等著賴家的事處置完了，她定要好好敲打敲打王熙鳳。
今日這一齣，不像是鳳丫頭自己能想出來的，背後必定有人指點。
王熙鳳卻不管她心裡怎麼想，當即應道：“既然老太太讓孫媳處置，那孫媳就拿主意了。”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滿屋子的女眷和管事媳婦們，聲音乾脆利落：
“第一，賴家所有家產、房舍、田地、財物，一律抄沒歸公。賴家上下人等，除去賴嬤嬤年邁，其餘人等一律發往莊子上做苦力，不許再踏入榮國府半步。”
“第二，賴家買來的丫鬟婆子、長工僕役，一律遣散，各自謀生去。”
“第三，”她頓了頓，看向賈璉，“按照賬冊上記錄的每一筆強佔、欺壓的苦主，逐一核實，該退田的退田，該賠銀的賠銀，一分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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