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嬤嬤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看著王熙鳳，眼底滿是不敢置信。院中女眷們同樣面面相覷。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王熙鳳已經朝外頭揚了揚手。
幾個精壯的婆子應聲而動，戲臺上的那些人也都配合的趕緊離開，鑼鼓架子被抬走，桌椅板凳重新排開，園中氣氛陡然一變，從方才的宴樂融融，變成了一種叫人喘不過氣的肅殺。
寶釵第一個站了出來，而且巧妙的站到了賈母身旁：“嫂子這是要做什麼？！老太太還在呢！您這樣大動干戈，是不是太過了？”
王熙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弟媳可別因薛家和賴家一塊兒經營鋪子，就是非不分。”
寶釵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沒想到，自己和賴家暗中往來的事，王熙鳳竟然一清二楚。
賴嬤嬤此時已經回過神來。
她到底是經過了大半輩子風浪的人，雖心裡慌亂，卻趕緊行動。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賈母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帶著委屈和憤怒：“老太太！老奴伺候了您一輩子，從您未出閣時就跟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不知怎麼竟惹得璉二奶奶如此作踐老奴一家——求老太太給我們做主啊！”
賴大媳婦也回過神來，跟著婆婆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老太太明鑑！我們賴家對府上忠心耿耿幾十年，從不敢有二心。二奶奶忽然派人圍了我們家，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求老太太做主！”
賈母拄著柺杖站在上首，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她盯著王熙鳳，目光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和疑慮——鳳丫頭今日這番舉動，事先竟然沒有跟她通半點氣，她這是要幹什麼？想造反？
賈母重重地敲了敲手中的柺杖，聲音嚴厲：“鳳丫頭！到底怎麼回事？！今日是府裡宴請管事們的日子，你鬧這一齣，是要做什麼？”
王熙鳳卻絲毫不被賈母的態度嚇到，反而上前一步：“老太太別急，先坐下歇歇。我們爺馬上就帶著證據進來了，到時候您一看便知。”
“證據？什麼證據？”邢夫人忍不住問了一句，目光在王熙鳳和賈母之間來回轉著。
賈母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她看了一眼王熙鳳，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賴嬤嬤和賴大媳婦，心裡隱約覺得不妙。
“鳳丫頭，你未免也太大膽了，賴嬤嬤可是老太太的陪房，你這麼做，簡直不把老太太放在眼底。”一直沒吭聲的王夫人，這會兒再也坐不住，拿出了長輩的架子，
“你爹孃就是這麼教你的？你這般不敬尊長，我只能讓你叔叔好好管教你了。”
王夫人抬出了王子騰，為的是壓一壓王熙鳳。
可王熙鳳絲毫不怕，反倒是上前扶著賈母坐下：“老太太，這事兒對咱們府裡，甚至對寧府那邊，絕對只有好處，您等著瞧就是了。”
王熙鳳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賈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抬著箱籠的僕從。他面色沉沉，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木匣，進門後先朝賈母和黛玉各行了一禮，然後轉向王熙鳳，點了點頭。
王熙鳳會意，朝眾人揚聲道：“諸位都是我們府上的管事媳婦，那今日便請諸位都看看——賴家這些年，到底是如何‘忠心耿耿’替府上辦事的。”
賈璉這邊打開了匣子，裡頭是賬冊、文書和借據。
他隨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遞給賈母身邊的鴛鴦：“老太太請看，這是賴家強佔民田的文書。城外那三百畝水田，原是劉家莊的產業，賴大仗著榮國府管事的名頭，逼著人家賤賣，只花了市價的三成就拿下了。”
鴛鴦接過來轉呈老太太，賈母一看臉色就變了。
賈璉又抽出一份記錄：“這是賴家在黑山莊收受孝敬的賬目。莊頭每年除了該交的公中租糧之外，額外給賴家送二千兩銀子，外加狍子、獐子、鹿茸等物。”
這話一齣，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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