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的一句話,讓元春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元春準備的是一套赤金鏨花鑲寶的頭面,做工精良,分量十足,放在平日裡也不算寒酸。
可跟太后的《蜀素帖》真跡、淑妃的宋代古琴一比,便顯得格外敷衍。
葉昭容一貫與元春不對付。
她生了公主才被冊封為昭容,而元春以前不過是女史,無兒無女卻一來就被冊封為賢德妃,這讓葉昭容相當嫉妒。
葉昭容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奚落元春的機會,當即掩唇輕笑了一聲:“還以為賢德妃主動說給靖王妃過生日,是多疼靖王妃呢。如今一看,也不過如此。”
隨即還故意道:“只怕賢德妃真的只是想借著賞花宴樂一樂,不是真心想給靖王妃過生日呢。”
她不等元春反駁,就已經命人捧上一隻青瓷筆洗,還有一方歙硯、一支湖筆、一盒徽墨,整整齊齊,看著就雅緻。
“聽說靖王妃喜歡寫詩畫畫,我便命人尋了這套文房四寶來。雖比不得太后娘娘的珍品,卻也是我一番心意。日後靖王妃用得上,便是我的福氣了。”葉昭容衝黛玉笑道。
黛玉連忙起身,朝著葉昭容盈盈一禮:“多謝昭容娘娘厚愛,臣妾很喜歡。”
然後也故意看向元春:“禮物都是娘娘們的心意,我一個晚輩,能得諸位娘娘這般記掛,已經是榮慶之至了。”
緊接著,其他嬪妃也都各自送了禮物,有送玉鐲的,有釵環的,也就不一一贅述。
而沒有送禮物的清徽公主看了黛玉一眼,坦誠道:“淑妃邀請賞花,沒想到是你過生日。今日空著手來的,回頭我補一份禮物給你。”
黛玉忙道謝,卻並未推辭。
淑妃見時候差不多了,笑著起身,朝太后道:“太后娘娘,御花園那邊早已裝點好了,臣妾斗膽請娘娘移步,賞賞花、散散心。臣妾還邀請了幾位誥命夫人帶著家中的姑娘來,正好請太后娘娘幫忙掌掌眼。”
這就是淑妃的高明之處了,她選兒媳婦,卻也利用機會討好太后。
畢竟人人都知,當年吳貴妃仗著皇帝偏愛,替瑞王訂下沈沅時,太后事先並不知情。
兩相對比,那自然是淑妃更尊敬太后。
太后果然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站起身,又朝黛玉招了招手:“你等會兒就陪著哀家見見這些姑娘。哀家老了,記性不好,免得認錯了人鬧笑話。”
這話擺明了是太后偏疼靖王妃,誰不知道太后記性好著呢?
黛玉應了一聲,上前虛虛扶著太后的胳膊,祖孫二人一前一後往御花園走去。
沈沅跟在後面,看著黛玉與太后並肩而行的背影,心中委實不悅:她實在不明白,都是孫媳婦,太后為何單單偏向靖王妃?
御花園裡春意初綻,白玉蘭正開得盛,一樹一樹的白花綴在枝頭,像是落了一層薄雪。幾株早櫻也開了二三成,粉白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顫動。
淑妃命人系在其餘樹枝的五色彩箋和各色彩綢,在春風裡飄飄蕩蕩,像是滿園的花樹都披了綵衣,一派明媚熱鬧。
誥命夫人們見太后等人到了,忙領著自家孫女或女兒,上前來給太后請安。
七八個姑娘一字排開,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低眉順眼地行禮問安,倒也是一道賞心悅目的景緻。
太后循例問了問姑娘們在家做些什麼、讀什麼書,又誇了其中幾個模樣齊整、談吐大方的,氣氛融融,倒還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春日茶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