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葉昭容宮中出來,皇帝沿著宮道往寧神殿走,心裡還在盤算著給老大賜側妃的事兒。
午間見那三個姑娘的情形在腦海裡一樁樁翻過——薛家姑娘有才情有膽識,王家姑娘木訥拘謹,甄家姑娘容貌最出挑,可城府太淺了些。
他正思量著,前頭忽然傳來一陣亂鬨鬨的喧譁,幾個小太監壓著嗓門跑來跑去,聲音又急又慌:
“快把那個小賤人找出來.......”
“這要是跑了衝撞了貴人,或者惹出什麼事來,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皇帝眉頭一皺,正要讓呂徵去看看怎麼回事兒,一個鵝黃色的身影便從迴廊拐角處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像是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皇帝懷裡。
皇帝下意識伸手一接,溫香軟玉撲了個滿懷。
低頭一看,甄菱正仰著臉看著他,滿臉淚痕,一雙含淚的杏眼瞪得大大的,像是嚇呆了。
她愣了一瞬才回過神,慌忙從他懷裡退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石磚上,砰砰作響:
“陛下——臣女終於又見到您了……您能不能高抬貴手,饒了臣女家裡人……”
她磕得又急又重,沒幾下額頭上便滲出血來,順著眉骨往下淌,混著眼淚糊了滿臉。
“放肆!”皇帝低喝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厲,“誰教你在宮中亂來的?”
甄菱被他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眼淚卻掉得更兇了,聲音又顫又軟:“母親說了……臣女好不容易進宮,一定要想法子見到陛下,一定要求求陛下……”
她說著又開始磕頭,像是根本不顧自己額頭的傷,只一味地哀求。
那些小太監小宮女終於找了過來,看到這陣仗,遠遠跪了一地,嚇得大氣不敢出。
皇帝看了他們一眼,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們都下去。”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甄菱——額頭的血已經流到了眉梢,滿臉是淚,卻還在那兒一聲一聲地磕著,像是篤定了只有這一條活路。
皇帝嘆了口氣,彎腰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可甄菱剛站起來,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整個人暈了過去,正好落在他臂彎裡。
皇帝低頭看著懷中那張昏睡過去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鬢髮散亂,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依舊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顏色。
他沉默了一瞬,對呂徵道:“安排個住處,請太醫來瞧瞧。”
呂徵能在皇帝身邊多年,靠的就是知道什麼時候多嘴,什麼時候嘴巴緊閉。
太醫來得很快,看過之後回稟說姑娘是受了驚嚇,又流了不少血,一時氣血不足才昏了過去,並無大礙,好生將養幾日便無妨了。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卻也沒有急著離開。
他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像是等人醒來。
甄菱醒來時,先是一陣迷濛地眨了眨眼,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撐著身子要起來,可一抬頭便看見了坐在不遠處的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