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瞬,隨即掙扎著要下床行禮,皇帝卻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別折騰了,你好好養傷。”
甄菱仰著臉看他,那雙大眼睛裡又蓄滿了淚,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陛下,您真的太好了……可是,可是臣女家裡人……”
皇帝看著她那副又哭又怕的模樣,難得地耐心問了一句:“你真覺得你家裡人沒錯?”
甄菱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做了很大的掙扎,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坦誠:
“陛下,臣女知道父兄叔伯們犯了錯,臣女都知道。可臣女是他們養大的啊,臣女總想著——他們是錯了,可他們也是臣女的親人。“
“臣女做不到看著他們死,就像將來若是臣女犯了錯,臣女也盼著有人能替臣女求一句情。”
她說著,抬起淚眼看著他,聲音軟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陛下,臣女今日本不願進宮,因為臣女不想給什麼靖王做側妃,臣女都沒見過他。”
“甚至臣女都不想進京來,可是母親說了,臣女在姐妹中長得最好看,只有臣女機會最大,能幫到家裡。”
“可是,可是......”甄菱目光漸漸空洞起來,彷彿被壓得喘不過氣,
“臣女心底難過,又不敢欺瞞陛下,陛下.......”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的冷厲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這姑娘看似莽撞,可一番話說得恰到好處——既認了自家人有罪,又替他們求了情。
她捨不得他們死。這份直白和軟弱,反倒比那些花團錦簇的漂亮話更讓人動容。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將她輕輕攬進了懷中。
甄菱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軟地靠了過去,額頭抵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洇溼了他玄色的龍袍。
甄菱伏在皇帝懷中,哭得肩膀微微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的:“臣女小時候,父親常把臣女架在肩上,帶臣女去看花燈……後來他忙了,便不大回家了……可臣女還是記得那些日子……”
她說著,聲音愈發哽咽:“臣女知道他們不好,可臣女捨不得他們死……就好像……好像臣女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跑來找陛下,可臣女就是忍不住……”
皇帝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被淚水和血水糊了滿臉的臉,心底某個被宮牆和權勢磨得堅硬的地方,忽然軟了一瞬。
他抬手替她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指尖觸到那張細膩的臉時,她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躲。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她先是一怔,下意識地抿緊了唇,像一隻受驚的鹿,肩膀繃得緊緊的。
可她越是這樣緊閉雙唇,皇帝眼底的暗色便越濃,像是一把早就想點燃的火,終於被那一瞬間的抗拒徹底引燃了。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後腦,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不讓她退縮。
紗帳不知何時落了下來。窗外的日頭透過薄薄的綃紗透進來,將滿室的旖旎都籠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裡。
爐中的香早已燃盡了,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餘煙,在帳外緩緩散去。
待皇帝沉沉睡去,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甄菱才緩緩睜開眼。
做靖王側妃,哪裡比得上做皇帝的妃子呢?甄菱側過頭,看著身旁那張熟睡的臉,嘴角微微彎了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