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太后說不願大肆操辦,能來赴宴的都是皇親貴戚,倒也免了那些繁文縟節。
黛玉坐在席間,待眾人獻禮時,便起身奉上自己準備的壽禮——一卷親手抄寫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字跡端秀工整,又配了一幅雙面蘇繡的《松鶴延年》,針腳細密,松鶴栩栩如生。
太后看了很是喜歡,連連誇她用心:“好孩子,這經文抄得工整,繡品也精緻,哀家很喜歡。”
瑞王夫婦也不甘落後,二人共同畫了一幅《蟠桃仙會圖》,畫的是西王母蟠桃會的故事,眾仙赴宴,筆法工細,設色明麗,一看便知花了心思。
太后同樣誇了幾句。
嬪妃們各有壽禮送上,一時間殿中珠光寶氣,笑語盈盈。
輪到元春時,她命人捧上一隻細長錦匣,親手開啟,笑著道:“臣妾尋了一幅古畫,乃是蘇東坡真跡《枯木怪石圖》,特獻給太后娘娘賞玩。”
她說著,將畫徐徐展開,上頭還有米芾的題詩,內容為“四十誰雲是,三年不製衣;貧如世路險,老學道心微。已是致身晚,何妨知我稀;欣逢風雅伴,歲晏未言歸”。
太后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連連點頭:“好畫!這筆力、這氣韻,一看便是真跡。哀家早年見過一幅類似的,卻沒有這般蒼勁。賢德妃有心了。”
她說著,轉頭吩咐魯嬤嬤,“去把哀家那對翡翠鐲子拿來,賞給賢德妃。”
元春連忙謝恩,今兒這一步走對了,太后高興,那自己在後宮被嘲諷的聲音就會減少。
黛玉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面上從容的笑意在一瞬間微微凝滯。
她認得那幅畫——那是父親當年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尋到的,一貫掛在書房裡,每逢有至交好友來訪,父親總要拿出來與人共賞。
此刻,那幅畫就是一道無聲的嘲諷,將她心底那塊最柔軟的舊傷,輕飄飄地揭了開來。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眼睫低垂了一瞬。
那片刻的失態極短,旁人都沒察覺。
可一直注意著她的蕭玦卻看見了,他伸手,在桌案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黛玉反握住他的手指,微微搖了搖頭——這個節骨眼上,鬧開不合適。
蕭玦沒有多說,也沒有鬆手,只是將她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讓她安心。
殿中笑語繼續,壽宴還在進行,可兩個人的手,在袖底的陰影裡,安安靜靜地交握在一起。
黛玉不想這會兒鬧開來,可有人不這麼想。
甄菱笑著開口道:“哎呀,賢德妃這一幅蘇東坡真跡實在難得。說起來,我看姐姐宮中掛的字畫都很不凡,果然家學淵源深厚呢。”
葉昭容立馬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那可不,將軍府厲害得很呢。聽說將軍府挪用了人家靖王妃的東西,如今正湊錢還人家呢——這事兒外頭都傳遍了,賢德妃不會不知道吧?”
元春臉上的得意頓時被打回了原形,她咬了咬牙,勉強維持著笑意:“兩位妹妹說笑了。靖王妃是將軍府養大的,斷然不會做這種忘恩負義之事。”
她說完,故意轉向黛玉,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與逼迫,“是吧,靖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