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沒想到今日還能看到這麼一齣大戲,如今瞧著戲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人家內部的家務事,她也沒心思繼續聽下去,便起身告辭。
賈母這會兒也沒心力修補與靖王府的關係,或者打聽點兒什麼了,只勉強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便由王熙鳳親自將黛玉送了出去。
寶釵站在原地,看著黛玉那道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只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暈。
今日她原本還能端著體面忍下去,可寶玉方才那番話,像是一把刀遞到了林黛玉手裡——
她方才在黛玉跟前,已經被剝得體無完膚。
她難過極了,卻不敢在眾人面前露出半分失態。
而寶玉卻渾然不覺,急急地轉向賈母和王夫人開口:“老太太、太太,還是趕緊先把碧痕姐姐接回來吧!她兄嫂那樣,根本沒法子讓她安生養胎。”
他甚至還補了一句,“不如把秋紋姐姐也一併接回來,到時候碧痕姐姐有人照顧,也方便些。”
邢夫人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寶玉果然是老太太最疼愛的,這麼快就給老太太添了重孫子。一口氣兩個姨娘,這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
她自覺如今口齒越發伶俐,正想再補兩句,賈母卻已經沉著臉開了口:“你回去!這兒不需要你伺候。”
邢夫人撇了撇嘴,雖然還想看戲,可賈母發了話,她也不好賴著不走。
她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衝寶釵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還得是寶玉媳婦,這一口氣多了兩個姨娘,好福氣呢。”
說完,也不等賈母再開口,便抬腳出了門。
賈母看著寶玉那張還帶著幾分急切和無辜的臉,不禁長嘆了一聲。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這些年的溺愛,當真把寶玉養壞了?
他連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都不曉得,當著靖王妃的面把房裡那些烏糟事抖了個乾淨,這傳出去,叫將軍府的臉往哪兒擱?
寶釵站在一旁,心底翻湧著不甘、羞辱、心傷,卻還是強行壓下情緒,飛快地盤算了一回。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已然恢復了平穩:“老太太、太太,既然碧痕懷了寶玉的孩子,怎麼說也是有功勞的。不如先把她接回來。至於秋紋——”
她早有打算,繼續說,“眼下倒不好一起接回來,不然只怕寶玉的名聲……”
她話說了一半,可賈母和王夫人都聽懂了——若是一口氣給寶玉添兩個姨娘,那寶玉在外頭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可轉念一想,就憑方才寶玉那些話,他的名聲早就沒了。
寶玉還要替秋紋開口,王夫人猛地一拍桌案,厲聲道:“寶玉!還敢胡說八道!”
她難得這般嚴厲,寶玉被嚇得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寶釵暗中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再開口,自己主動道:“那孫媳這就去安排。”
她從榮慶堂出來,走到廊下才放緩了腳步,等著寶玉跟了上來,才轉身溫聲道:
“寶玉,這事兒你太著急了。咱們先把碧痕接回來,秋紋的事,等老太太心情好了再說。”
寶玉還沉浸在“寶姐姐真是大方”的喜悅裡,壓根兒沒看到寶釵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連連點頭:“好,都聽寶姐姐的。”
而黛玉回到靖王府沒一會兒,蕭玦竟然帶回來兩個小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