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凌晨兩點多一點落下來的。
你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路燈照下來，雨絲斜斜地掃過，砸在柏油路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你懷裡緊緊抱著一盒快要過期的車仔麵，是店長允許員工拿走的臨期損耗，今天晚上也就拿這個當晚飯。
“外面下雨，路上小心點。”
換班的時候麗姐隨口跟你說了一句。
你點了點頭，把圍裙疊好塞進儲物櫃，掏出那把舊摺疊傘。
傘骨斷了兩根，撐起來歪歪扭扭的，還是上學的時候買的，二十塊錢，粉色的傘面印著Hello Kitty，圖案早就褪得差不多了。
來香港一個月，下雨的日子比想象中多，這把破傘倒是用得最勤。
身後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一聲關上，暖黃的燈光和冷氣全都隔在了裡面。
外面就是九龍這邊一條普通的老街，不算熱鬧，這個時間大部分店鋪都關了，只有馬路對面的茶餐廳還亮著燈。
幾個中年男人坐在門口抽菸聊天，說話聲音很大，時不時就爆出一陣粗粗的笑。
你低著頭快步往前走，步子有點急。
來這邊一個月，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的氛圍。
老家很安靜，街上很少有人大聲爭執，可是在這裡，空氣裡總飄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鬧出點事。
你把傘柄攥得更緊了。
雨越下越大，一腳踩進路邊的積水坑，帆布鞋直接泡溼，半邊襪子涼冰冰地貼在腳踝上。
你倒吸一口涼氣，沒有停下來，接著往前走。
從便利店回你租的小劏房，正常走路要十五分鐘，路上要經過一條菜市場旁邊的街，白天人擠人，夜裡空蕩蕩的，再過兩個路口，還有一條很窄的巷子，剛好夠兩個人側身走，走那條巷子能省七八分鐘，繞路就遠很多。
夜班下班本來就熬到兩點，你困得眼皮都沉，只想能快一秒就快一秒，早點回到那間五平米的小屋子，鎖上門，燒點熱水，把那盒車仔麵泡上。
猶豫了幾秒，你還是拐進了那條窄巷。
巷子兩邊都是舊唐樓的後牆，晾衣服的杆子亂七八糟伸出來，白天掛滿各式各樣的衣服，夜裡只剩下空空的架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牆上掛著好多空調外機，嗡嗡地轉，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時不時落在你的肩膀上，涼得嚇人。
走到巷子差不多一半的位置，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你沒有回頭。
在便利店上了一個月夜班，你慢慢也懂了一點夜裡走路的規矩：不要隨便回頭。
一旦對上陌生人的眼睛，說不定麻煩就來了。
可是那腳步聲就不遠不近跟在後面，皮鞋踩在溼地上，啪嗒，啪嗒，啪嗒。
不快，也不慢，就那樣跟著，像貓在逗老鼠，一陣陣寒意順著後頸往上鑽，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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