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落下來了。
你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風把細細的雨絲斜著吹進來,在地磚上浸出一塊塊深色的水痕。
牆上掛鐘剛好走到十一點五十,你下意識往馬路對面掃了一眼,路燈底下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山雞今天沒有來。
心裡怪怪的,說不清到底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別的滋味。
整整半個月,他幾乎天天準點報到,跟裝了鬧鐘一樣,今天突然不見,反倒有點不習慣。
你低頭收拾收銀臺的零錢,一枚一枚慢慢碼好,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比平時慢了不少。
兩點,你換好衣服走出店門,雨不大,就是密,細細碎碎飄得到處都是。
你沒帶傘,所以只好把外套帽子往上一拉扣在頭上,低著頭快步往住的地方趕。
大概走了五六分鐘,轉過街角的時候,你看見路邊臺階上坐著個人。
是一家早就關門的五金店,卷閘門拉得死死的,那人背靠著鐵門,一條腿彎起來,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腦袋垂著。
身上一件黑皮夾克,裡面是深灰色T恤,頭髮溼噠噠貼在臉邊,雨水順著發尖一滴一滴往下掉,腳邊丟著一個空啤酒罐,還有兩個,歪歪扭扭滾在臺階邊上。
你腳步不自覺慢下來。
他低著頭,臉看不清,可身形實在太熟了。
肩背寬寬的,就算只是坐著,也有種安安靜靜的感覺,你又往前挪了兩步,帽子滑開一點,冰涼的雨點砸在額頭上。
那人像是察覺到有人,慢慢抬起頭。
你一下子僵住。
“阿南……哥哥?”
路燈從側面照過去,把他整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臉色很差,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白,眼角紅紅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
他視線落在你身上,一開始是散的,瞳孔虛虛的,半天沒有對焦,過了一小會兒,才總算認出你來。
“……是你。”他聲音啞得厲害,好像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你怎麼坐在這裡啊,下雨呢!”你趕緊走過去,蹲到他跟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溼得透透的外套,又抬眼望了望天,好像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正在下雨。
“……沒帶傘。”
“沒帶傘不知道回家嗎?坐在這裡淋雨會生病的!”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沒有回話,又把頭低下去,盯著地上小小的水窪,路燈的影子落在水裡,雨點一砸,光就碎成一片晃來晃去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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