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雞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垂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你大佬陳浩南,比你早一步,早就把這個馬子給睡了,你還在這兒裝情聖,山雞,你被戴了綠帽都不知道。”
那個男人直起身來,往後退了半步,他在笑,嘴角彎著,但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
山雞的表情終於變了,那變化極小,嘴角的線條繃緊了一瞬,眉毛幾乎不動,可你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什麼東西。
像是某種他一直在迴避、卻忽然被攤開在日光燈下的東西,他的目光有一瞬偏移,落在你身上,只是一瞬,然後他又轉回去了。
“你媽的,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保證你今天出不了這個門口。”
山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語速極慢。
“我好怕啊。”
那個男人說我好怕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害怕的表情,他反而往門口的方向側了側身,像是正準備離開,這時他回過頭來,目光越過山雞的肩膀,落到你身上。
“妹妹仔,我們很快會再見。”
隨後他轉身走了出去,自動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叮咚”一聲輕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店裡顯得格外清脆。
便利店重新安靜下來,冷櫃的嗡嗡聲、日光燈的電流聲、門外偶爾駛過的車聲,那些聲音重新湧了進來,填補了剛才那場對峙留下的空洞。
山雞站在原地,背對著你,站了好幾秒,你看著他肩膀的線條,他背上的肌肉繃得很緊,他的拳頭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然後他轉過身來。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沙啞了一點,聲音比平時輕,像是怕聲音太大又會嚇到你。
你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沒事”,可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你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順著你的臉頰滑落,砸在你攥著圍裙的手背上。
你整個人還在發抖,像是剛才憋了太久的那口氣終於洩了出來,帶著身體的餘震,你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山雞看著你哭,他的表情變了,他伸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你的胳膊上,把你輕輕攏向他。
你沒有抗拒,你整個人往前傾,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那件紫色襯衫帶著外面夜風的涼意,還有一點點熟悉的檸檬茶的味道,你聞著那個味道,覺得自己像從冰水裡被撈了出來,裹進了一張溫熱的毯子裡。
“沒事了,我在這兒,沒事了。”他的手掌在你後腦勺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你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你只知道你哭的時候他的手掌沒有離開過你的後腦勺,一下一下的,他的節奏很穩,不像是一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人會做出來的動作,像是他在某個你不知道的時刻,專門為這一刻學會了如何安撫一個女孩兒。
你終於慢慢止住了哭,你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睛又紅又腫,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你用手背蹭了一下臉,吸了吸鼻子。
“……他是誰啊?”你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山雞沉默了一下。
“……烏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