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雞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看大天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想看出什麼答案來。
“……我害怕的不是烏鴉說的是真是假,我害怕的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該怎麼辦。”
大天二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他認識山雞很多年了,他見過他被幾十個人追著砍的時候還能笑出來,見過他被大佬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還能嬉皮笑臉地頂回去。
他從來沒有見過山雞這個樣子,整個人像一口被扎破洞的鍋,底下的火還燒著,但裡面的水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漏。
“你喜歡她喜歡到這種地步?”大天二問。
“是啊,我喜歡她喜歡到我自己都怕。”
茶餐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隔壁桌一個阿伯正在看馬經,偶爾發出“嘖”的一聲,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把收音機擰大了一點,裡面播著一首老粵語歌,女聲婉轉地唱著,和此刻的氣氛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山雞,你聽我說,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什麼女孩子你沒見過?你怕什麼?你去問清楚她不就行了?是或不是,問一句就知道了。”
大天二探過身來,伸手拍了拍山雞擱在桌面上的手臂。
“我問過了。”山雞說。
“她怎麼說?”大天二一愣。
“她說她不認識浩南。”
“那不就得了,你信她吧。”
晚上。
銅鑼灣“財記”火鍋店裡熱氣翻湧,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滾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著白煙升起來,在天花板底下盤成一片濃稠的霧。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桌面上擺滿了菜品,還有七八瓶歪歪扭扭立著的啤酒瓶,包皮正把一盤牛肉推進鍋裡,筷子在沸騰的紅湯裡攪了兩下,撈出來的時候肉片已經卷了邊,裹著一層油亮的紅。
焦皮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碗調好的蒜蓉香油碟,正拿筷子夾起一片毛肚,在鍋裡七上八下地涮著。
“你下手輕點,牛肉涮久了會老。”
“老就老啦,你吃不吃?”包皮把一筷子牛肉夾到焦皮碗裡。
大天二咬著啤酒瓶口,另一隻手拿筷子在鍋裡攪了攪。
“山雞呢?又說他今晚來?”
“他說要去接嫂子下班,把嫂子送回家了就過來。”包皮說。
“嫂子?山雞哥真是認真的?”焦皮剛往嘴裡塞了一片蘸滿醬的牛肉,含含糊糊地重複了一遍。
大天二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認真到傻了,你們沒看到他那副樣子,中午我跟他喝茶,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足足一個小時,你知不知道他說什麼?他說……”
“你知不知道呀?她昨晚讓我牽手了~你們說他是不是傻了?!”
大天二清了清嗓子,學著山雞的語氣。
包皮和焦皮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焦皮笑得筷子都拿不穩了,一片牛肉滑回鍋裡,濺起一小片紅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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