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
“浴室在左邊第二間房，有乾淨毛巾，你先穿我的衣服，明天再說。”
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你身上那條銀灰色的吊帶裙像一層厚厚的枷鎖，你想把它脫掉。
“麻煩你了。”
你起身順著他說的方向走過去，推開那扇門，浴室不大，但很乾淨，洗手檯上放著一塊疊好的淺灰色毛巾，你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你看起來狼狽極了，睫毛膏暈開，口紅蹭花，你盯著鏡中的人看了很久，你覺得那不是你。
你脫下那條銀灰色的吊帶裙，站在花灑下面，開啟的瞬間，熱水帶著一片白色的蒸汽湧了出來，水流順著你的頭髮淌過肩膀，順著脊椎的弧度往下滑。
水流帶走了夜總會里殘存的香水和煙味，帶走了黎胖子手掌留下的溫度，帶走了烏鴉舌尖在你頸側留下的觸感，也帶走了……山雞對你尊嚴的踐踏羞辱。
你站在水下閉著眼，任由熱水沖刷你的臉。
你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穿上了他放在浴室門口的那件白色T恤，很大，下襬幾乎蓋到你大腿中部，袖子也長出一截，你把它捲了兩圈才露出指尖，T恤的布料柔軟，帶著一種像是被陽光曬過很久的乾淨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洗衣液的淡香。
你走回了客廳。
他不在。
你的眼眶又發酸了，你抱著膝蓋縮到沙發角落，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客廳落地窗外面的夜色。
你聽見腳步聲從廚房那邊傳過來，你轉過頭，看見陳浩南手裡拿著一個杯子，他走過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你面前。
杯裡是溫熱的牛奶，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奶皮，散發著淡淡的香甜，他在你旁邊坐了下來，離得比剛才近了。
“把它喝了，可以睡好一點。”
你低頭看著那杯牛奶，你開口了，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
“阿南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一下，那沉默不長，但足夠讓你感覺到他確實是在認真地思考怎麼回答你的問題。
“……你幫我擦過頭髮。”
你愣了一下。
“那天我喝醉了，你帶我回去，你幫我擦乾頭髮，還讓我睡你的床。”
陳浩南的語氣還是很平，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
“你記得？”你問。
“……記得。”
你低下頭，伸手拿起那杯牛奶，小心地喝了一口，牛奶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蜂蜜的甜，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暖融融的安心的感覺。
你喝完小半杯，把杯子捧在手心裡，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
你沉默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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