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持續了大概五六分鐘，街上的行人早就跑光了，只有雨還在下，把地上的血跡沖淡成一道道粉紅色的水痕。
大天二鬆開光頭男人的領子，那人沿著牆壁滑坐下去，靠著牆喘著氣，鼻血還在流。
大天二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著。
“滾回去告訴你大哥，洪興忍了很久，夠了。”
光頭男人抬起眼看他，目光帶著一種狠戾和虛弱混合的東西，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只是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大天二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朝包皮和焦皮的方向走去。
“走。”
大天二幾人沒再多逗留，領著一眾小弟踩著積水離開了那條街。
身後那些被打散的人陸續爬起來，有的扶著牆，有的捂著肚子，有的蜷縮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光頭男人靠著牆壁，看著大天二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
雨勢漸漸小了，卻下得更密，像無數根細針扎進積水裡，把那一片片粉紅的水痕扎得支離破碎。
晚上九點，陳浩南的公寓裡瀰漫著煙味，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暖黃而有限，只在沙發區域形成一個半圓形的亮區，其餘空間都在陰影裡。
大天二坐在沙發邊緣，上衣已經脫了，隨意扔在一旁，他赤著上身，精瘦的腰身上纏著一圈白紗布，從左側肋下繞過腰側收了個結，邊緣的紗布有幾縷毛糙，像是自己纏的。
包皮坐在他旁邊，嘴角破了一道口子，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邊緣微微發腫。
焦皮蹲在旁邊，正在用冰袋敷自己手背上的指節，那雙手打人的時候用力過猛，關節處蹭破了好幾塊皮。
陳浩南站在落地窗前，他沒有開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把窗外的夜景模糊成一團團流動的光暈。
他背對著所有人站著，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間夾著一支菸，菸灰積了半截沒有彈掉。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在場感。
“南哥，今天不是我忍不住，是他們太過分了，汽油彈都扔出來了，明天他們扔什麼？手榴彈？”大天二開口了。
“烏鴉擺明了是想逼我們出手。”
“他們都已經這麼過分了，我們再不還手，那他就真當洪興不存在了。”包皮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傷口，疼得咧了一下嘴。
焦皮沒有作聲，但他攥著冰袋的指節收緊了。
落地窗前的男人沒有說話，他抽了一口煙，煙霧在他臉側散開，被窗玻璃上那層薄薄的水霧攔了一下，又慢慢地散了。
他把菸灰彈進窗臺上那隻陶瓷菸灰缸裡，指腹在菸灰缸的邊沿上蹭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被落地燈的光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站的位置讓人看不真切，但他的聲音足夠清楚。
“你們說得對，不能再等了。”
“不過要打，就一次性打殘他。不能給他機會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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