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那場架打完之後的兩天裡,九龍城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低了。
茶餐廳的夥計照常招呼客人,菜市場的魚販照常擺攤殺魚,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響著迎來送往,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一樣。
可你走在街上,總覺得有人在看你,不是那種路人的一瞥,是另一種,像是有什麼東西蟄伏在街角的陰影裡,目光落在你身上,不挪開,也不靠近。
當你回頭去看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
那天中午你又出門了,還是去找工作,你從油麻地走到旺角,又從旺角折回深水埗,沿途問過四五家鋪子,得到的回覆大同小異。
“請到啦”、“要本地人”、“你留個電話啦有訊息通知你”,那些話像炒冷飯一樣翻來覆去地端到你面前。
你聽了幾遍之後就不再抱什麼希望了,你在一間賣五金雜貨的店門口站了一會兒,躊躇著要不要進去問一聲,餘光瞥見街對面的巷口有個穿黑色皮背心的男人正看著你。
你猶豫了一下,莫名的覺得不能在這裡多做停留,隨後邁開步子走開了。
那天你回到劏房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你煮了包即食麵,坐在摺疊桌前低頭吃著,麵湯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廉價味精的鹹味。
你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來。
你想起一件事,你最後一次和阿南哥哥聯絡就是上次那條說“不急”的簡訊。
你把那口面嚥下去,麵條冷了一半,黏在喉嚨裡。
你放下筷子,忽然發現這間劏房的安靜比平時更深一些。
你又想起來,山雞也有兩天沒露面了。
上次他跟你說社團有事要忙,忙完了第一時間就會來找你。
你低頭看著碗裡那團泡發得有些過頭的面,熱氣還在往上冒,可你忽然沒什麼胃口了。
你不知道的是,在深水埗那條老街上,還有另一場對話正在發生。
深水埗的夜晚比九龍城更暗一些,街燈老舊,間隔也遠,有些路段隔著一整段黑漆漆的缺口才能碰上一個燈柱。
那間桑拿會所藏在一條後街上,門口連燈都沒多裝一盞,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門,推門進去是一條窄而暗的過道,過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整個寬敞的接待區,原木色的地臺,深色皮沙發,燈光暗而暖,空氣中浮著雪松和沉香的淡香。
黎胖子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晚了四十分鐘。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的汗衫已經被汗浸透了,淺黃色的polo衫貼在圓滾滾的肚子上,洇出幾塊深色的溼痕。
他手裡拿著一隻黑色公文包,包帶箍在手腕上,把那截胖乎乎的胳膊勒出一圈凹痕。
他走過走廊的時候,先對著鏡子整了整自己那頭稀疏的頭髮。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是一種和誰都套得上近乎的熟練。
黎胖子推門走進了休息室。
烏鴉坐在一把藤椅上,正歪著頭用毛巾擦頭髮,他剛衝完涼,赤裸著上身,腰間圍了一條白色浴巾,露出一整副讓人無法忽視的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