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從來沒有後悔過殺了小結巴，他也不是那種會後悔的人，後悔是弱者的牙痛，而他甚至連牙都沒有。
他只是喜歡把那個畫面翻出來，一遍一遍地拆，一遍一遍地品。
每次一回想，胸膛裡那簇火苗就又躥高一寸，不燙，但癢，癢到骨頭縫裡去。
真正讓他享受的，是對方站在懸崖邊上的樣子，腳尖碾著碎石，汗珠從鬢角滾下來，喉嚨裡堵著半截求饒。
烏鴉就愛看那個瞬間，進退都是死，左右都是刀，連呼吸都得向他討一口。
他看著對方的瞳孔在恐懼裡放大、收縮、再放大，那種快意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是看著對方的硬氣和尊嚴一點點的消散，是拿刀背貼著對方喉結慢慢滑過去、卻偏不割下去的那一瞬遲疑。
那個過程拉得越長，他享受的就是那一寸一寸塌陷的意志。
而現在，他摸到了另一道崖邊，這道崖比小結巴那道更窄、更滑，底下不是石頭，而是陳浩南那點還沒完全死的念想。
殺陳浩南？太簡單了，也太慷慨了，一顆子彈崩過去，響一聲就沒了，那種便宜買賣，配不上他花心思。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具屍首，而是屍首躺下之前的過程。
他要陳浩南活著，活得結結實實的，活到每一根神經都繃到快斷掉。
他要的是陳浩南站在那兒，眼睛瞪圓了，眼睜睜看著手裡攥著的東西被一根根掰斷手指頭搶走，卻又連半寸都挪不動，那種定格在臉上的表情，比崩開的腦殼耐看得多了。
小結巴是第一刀，那隻小白兔是第二刀，兩刀落下，不偏不倚，全剁在陳浩南最軟的那根肋骨上，第一刀砍得太快，這第二刀烏鴉要砍的陳浩南再也爬不起來。
他知道陳浩南想幹什麼，他在猶豫，在糾結，在想怎麼向她坦白。
陳浩南想自己告訴她，想做一個誠實的好人，想用自己的雙手把真相遞到她面前。
烏鴉看得出陳浩南的打算，像是在拆一顆定時炸彈一樣的猶豫。
陳浩南想坦白，但烏鴉偏不可能讓他如願。
想解脫？沒這麼容易的。
不是因為他怕陳浩南坦白之後會得到原諒，而是因為他覺得陳浩南把坦白當成了自己的救贖。
陳浩南想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裡，想用自己的節奏來完成這件事，那是他自己的方式，自認為“為你好”的方式。
烏鴉覺得這太便宜他了，他決定把這個救贖從陳浩南手裡搶過來，要讓她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最猝不及防的時候，知道那個她一直叫阿南哥哥的人到底是誰。
他要讓陳浩南連那一點點“我親口告訴你”的尊嚴都保不住，他要讓那隻小白兔就那樣眼睜睜看著，那個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阿南哥哥，和那個她最懼怕的古惑仔，在她瞳孔裡慢慢重疊、重合，最後凝成一個她再也認不出的人。
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面，烏鴉便覺得渾身的血都沸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挑，笑意從唇角一路燒進眼底。
光頭男人從後視鏡裡看著烏鴉的表情，烏鴉什麼德行他沒見過？動手時狠得要命，耍人時笑得欠揍，算計人時悶聲不響，那副嘴臉他早就看透了。
但此刻烏鴉的表情是他很少見到的一種，就像是即將拆開一件期待已久的禮物的愉悅。
“烏鴉哥，你想到什麼了，笑成這樣。”
光頭男人實在好奇。
“想到一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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