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看著那扇窗。
他在想事。
他在想那隻小白兔此刻在做什麼，這個點，大概是坐在小桌前吃著面，又或者已經洗了澡，穿著舊T恤坐床沿上擦頭髮。
他想象她頭髮溼漉漉地垂著，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
她擦頭髮的動作一定慢吞吞的。
他看著那扇窗，忽然覺得很有意思，像是隔著籠子看一隻正在慢悠悠打理自己的小倉鼠，但緊接著他又想到那些水珠沿著她頸側往下滑的路線，想到衣領貼在她鎖骨下面的樣子。
想到這裡，烏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烏鴉想，那個女人大概不知道樓下有人正看著她，不知道有人正隔著一條街的寬度，把她的窗框當成一格電影畫面來看。
想到這兒，烏鴉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喜歡這種感覺，偷看，樓上的人渾然不覺，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他可以隨時離開，假裝從沒來過，也可以隨時上樓進去，樓上樓下，主動權從來都在他手裡。
這時，阿嬸端著一碗雲吞麵走過來，放在烏鴉面前。
烏鴉拿起筷子，夾了一顆雲吞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味道普通，味精偏重，湯底不算鮮，但他沒有放下筷子，又夾了一顆，在吃第三顆的時候，他看見那扇窗戶的窗簾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
有人從裡面掀開了一條縫，大概兩指寬，那人正在往外看。
烏鴉看到一小片被暖黃色燈光照亮的輪廓，和一截握在窗簾邊緣的細白手指，然後那截手指鬆開了，窗簾重新合攏。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窄巷裡，他把你按在牆上，他的手指沿著你的鎖骨慢慢滑下去，你整個人縮成一團，發出壓抑的呼吸聲。
你的眼眶紅了，那時候他低頭看著你的臉，看著你在他手裡發抖的樣子，他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想要揉碎你。
烏鴉覺得你哭起來很好看，比那些在夜總會里邊笑邊脫衣服的女人好看得多。
那些女人的眼淚是道具，是催情的工具，是可以隨時開關的水龍頭，她們哭完了還能笑著對你說“老闆，下次再來捧我的場哦~”
但你的眼淚是熱的，是真的從心底溢位來的。
陳浩南迴到公寓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他從玄關走進來，只憑著窗外透過百葉窗的微光辨認方向。
他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沒有開燈，就那麼坐著，黑暗中能聽見牆壁裡水管嗡鳴的細響，和冰箱壓縮機啟動又停下的低鳴，這些聲音平時被白天的喧囂蓋過去，此刻一一浮了上來。
他靠著沙發靠背，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從蔣天養辦公室出來之後，他開著車，沒有目的地，只是在路上開著，車窗放下來，夜風灌進來吹著他散在臉側的頭髮。
他去了深水埗，去了旺角，路過那間被燒的酒吧，卷閘門拉著，門口的警示帶還沒拆。
整段車程裡他腦子裡一直在轉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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