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上寫,當年四顧門大戰,那些葬身的同門兄弟,根本不是死於戰場廝殺,而是雲彼丘假傳他李相夷的號令,將數幾十名手足誘入角麗譙提前佈下雷火陷阱,活活被炸得屍骨無存。
初讀之時,李蓮花心中尚且存著一絲懷疑,可書中一樁樁過往舊事,皆與自己記憶嚴絲合縫,滔天恨意瞬間翻湧衝上頭頂,血氣翻湧。理智尚存幾分,卻已經壓不住心底翻騰的怒火,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手刃雲彼丘,為枉死的同門弟兄報仇雪恨。
書簡之中還揭露了另一件殘酷真相:他敬愛的師父,竟是死在師兄單孤刀手中。
過往的層層疑點瞬間串聯到一處,恨意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他曾經傾囊相授,把一身畢生武學,盡數教給了單孤刀的兒子方多病。
也終於明白,為何一向待他寬厚慈愛的師孃,會當眾不顧她的顏面,揭露出他南胤血脈的身世。
從前單孤刀雖透露過這件事情,可他心底還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總覺得師兄縱然貪婪奪取師父內力,或許尚且存下幾分同門情分,未必親手痛下殺手。
這一卷書簡,徹底撕碎了他最後那一點自我寬慰的幻想。
誅殺雲彼丘,僅僅只是復仇的第一步。
下一步,他要盡數收回方多病身上,由他親手傳授、又經過他改良的全部武功。仇人的子嗣,不配承襲師父的武學,更不配頂著他徒弟的名頭,享用曾經屬於天下第一李相夷帶來的萬般榮光。
至於喬娩娩,那是年少時的舊戀人。
兩人之間的情意早已消磨殆盡,最好的結局便是體面收場。
縱然二人心中都清楚緣分已斷,可天下世人尚且被矇在鼓裡。
往後他會拜託蘇老爺子出面,當眾澄清二人早已情斷義絕的事實。
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夫人,往後同他一同遊歷世間之時,被旁人指指點點,被扣上介入他人情緣的汙名。
在他心中,隗靈幽便如同天上皎潔明月,清輝溫潤,明亮卻不灼人,不該承受半分無端非議。
還有屬於他的蓮花樓,樓裡那隻通人性的狐狸精,他也一定要盡數帶走。
至於師孃那邊,想來已經不願再與自己相見。
他會寫下一封致歉書信,再定期派人送去錢糧物資,保障師孃衣食無憂。
距離產生美,不必日日在師孃眼前出現,免得勾起師孃回憶起當年自己將單孤刀帶回漆木山,最終釀成師父身亡的傷心往事。
同時又能讓師孃知曉他尚且安好,他也能夠間接得知師孃的近況。
回想過往,李蓮花心底滿是沉沉的自責。
是他當年太過年少識人不清,錯把狼子野心的單孤刀認作親兄長李相賢,執意懇求漆木山的師父將單孤刀收歸門下,才給師門招來這一場滅頂橫禍。
追根溯源,釀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原來是他自己。
漫天翻湧的恨意與沉壓的自責死死攥住心神,過往三十年的委屈、不甘與悔恨盡數破土而出。
李蓮花胸口一陣劇烈翻湧,心頭劇痛難忍,滾燙的淚水再也剋制不住,順著清雋的眼角無聲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