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晃,驟然單膝跪落在微涼的地面上,一隻手掌穩穩撐住冰冷的青石地面穩住身形,另一隻手緊緊捂住絞痛不止的胸口,喉間腥甜翻湧,一口溫熱的鮮血順著唇角緩緩溢位,染紅了身前素色衣料。
蝕骨的頹敗與消沉瞬間席捲全身,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可就在意志瀕臨潰散的剎那,兩道清晰的身影驟然浮現在他腦海。
一是與他行了夫妻之禮、等著他歸家做晚飯的隗靈幽,那是他落魄絕境裡唯一的歸宿與暖意,是她將改寫了自己必死的結局;二是因師父慘死一夜白頭、滿心悲苦的師孃,是他此生虧欠、必須照拂的親人。
他恍然驚醒,這世間早已不是隻剩他孤身一人飄零。
他有了牽掛,有了軟肋,更有了必須扛起的責任,有了需要拼盡全力守護、妥帖照料的人。
從前半生顛沛流離、四海為家,從來沒有真正安穩落腳之處。
可如今“家”這個字,落在心頭滾燙又踏實,讓他漂泊半生的人生,終於有了清晰的歸屬,有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
或許是歷經半生風雨滄桑,心性早已褪去年少鋒芒,愈發偏愛煙火尋常的安穩歲月。
李蓮花用力閉了閉眼,抬手狠狠拭去臉頰殘留的淚痕,將所有洶湧的恨意、愧疚與悲慟盡數壓回心底深處,強行收拾好滿身潰不成軍的情緒。
他迅速起身,斂去眼底所有暗沉血色,轉身朝著小院的方向全力飛奔而去。
解了毒的李蓮花做什麼事情都那麼的有精力,有精力去愛和恨,不會為碧茶所折磨。
也可以向武學更高境界去攀登了。
今夜他答應了夫人要親手做飯,還是先做飯最重要。
那些血海深仇、前塵舊怨,暫且壓下封存,餘下的恩怨糾葛,儘可待日後閒暇再逐一清算。
一路疾馳趕回小院,他將滿心的傷痛與戾氣盡數掩藏,半點不曾流露,滿心滿眼只剩下怕餓著隗靈幽的溫柔顧慮,一心一意只為給她準備一頓溫熱的晚飯,模樣溫潤妥帖,十足賢夫風範。
踏入院中廚房,李蓮花抬手點亮屋內燈火。
暖黃的燈光瞬間鋪滿整間廚房,驅散了夜色的寒涼。
這小院的燈制極為精巧高階,方才隗靈幽在臥房點燈時他便留意到了,此刻上手操作更是熟稔。
畢竟是曾經傲視江湖、智計無雙的天下第一,悟性卓絕、過目即會,這般簡單小物,自然難不倒他。
他在廚房轉了一圈,決定好要做什麼之後。
先是抬手取下廚房置物架上擺放的菜譜冊子,翻著看了看。
指尖拂過紙面,準備照著菜譜下廚。
如果此刻隗靈幽身在一旁,一定又會忍不住暗自驚歎這願力的強大偏愛。
蓮絡人執念太深,就連劇中她們看過多少遍明知道的“李蓮花做飯難吃”的梗,都被願力盡數囊括,甚至貼心為他備好專屬菜譜,想讓李蓮花習得一手好廚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