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心思坦蕩，倒是沒想那麼多。
他率先點頭說道，：“皇阿瑪，兒臣附議。淮安、揚州、江寧三府受災最重，田地多成澤國，便是勉強徵繳，也不過逼得百姓賣兒鬻女。反不如盡數豁免，留得民力，來年方能復甦。”
康熙立在河工圖前，指尖緩緩叩擊著案几，思慮良久。
然後才說道：“若曦所言，倒讓朕想起早年賑濟山東水患時，戶部侍郎奏請減免三成，朕準了。結果呢？第二年春耕，逃荒的百姓仍未歸鄉，田裡依舊荒著。倒是當地豪紳趁機低價圈了地，佃戶反成了流民。”
“那一次，朕便明白了一個道理，要麼不減，要麼全免。半減半徵，不過是把活路切成兩半，哪一半都走不通。”
武則天望著康熙。
這個年近古稀的老人，讓她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坐上帝位，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也扛了不可推卸的責任。
考量更多，權衡更多，很多時候，不得不做出犧牲。
而歷史大潮之下，被犧牲的，總歸是天底下最窮苦的百姓。
他們得到的最少，承受的卻最多，尤其在這等大災大難面前。
作為統治者，理當多替他們著想，哪怕要割捨一些人的利益，多擔一些責。
武則天想到這裡，把心中的話一口氣全吐了出來，“皇上聖明。臣妾斗膽再進一言，非但錢糧全免，還應由朝廷撥付種糧、農具，分發各州縣。否則春來田有人耕，卻無種可播，依舊枉然。”
四阿哥胤禛眉頭微蹙，雖認可她的仁心遠見，卻不得不顧及國庫實情，出聲勸阻：“娘娘此言雖善，但國庫今年本已捉襟見肘。西北用兵、河工修繕，皆是大筆支出。若再撥種糧農具，恐戶部賬上……”
“四阿哥，”武則天轉臉看他，繼續說道，“您可算過一筆賬？一戶農家五口，今年無糧可收，若逃亡他鄉，朝廷來年不僅收不到賦稅，還需額外耗費銀兩安置流民、維持治安。而若今冬發下種糧，明秋便有收成，稅賦自然迴流。這筆買賣，朝廷不虧。”
康熙忽然笑了。
這個女人，想得倒是長遠。
不過她說得倒是很有道理。
他在心裡感嘆，若是太子能有她一半的見識，自己又何苦這般憂愁？
他開口說道，“張鵬翮，你便按此擬旨。三府田賦全免，另撥庫銀三萬兩購種糧，著各地官府登記造冊，分發到戶。”
他看向四阿哥，“老四，此事交由你督辦。若有貪墨剋扣者……”
四阿哥躬身：“兒臣明白。一釐一毫，必到百姓手中。”
武則天站在一旁，目光垂落在地磚上。
她知道自己今日這番話，傳回京城，會惹來多少非議。
在大唐，風氣稍開，她尚且揹負了多少罵名，何況在這男人剃半禿瓢、女人裹小腳的大清。
可眼下數千災民蜷縮在堤壩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她倒也不在乎了。
什麼評價，什麼罵名，無非是旁人的期待與約束。
她一向如此，只做自己想做、願做之事，不理會別人怎麼說、怎麼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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