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捧著那張皺巴巴的廢紙，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紙張邊緣在她白皙的指尖下，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紙上還有一團乾涸的暗紅色烤冷麵辣醬印子。
散發著一股孜然混雜著蒜蓉的刺鼻味道。
但柳如煙就像聞不到一樣。
她那雙畫著精緻戲妝的眸子，死死黏在黑色水性筆寫出的字跡上。
眼珠子越瞪越大，呼吸急促得快要把胸口的戲服撐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柳如菸嘴唇哆嗦著，無聲地念出紙上的頭一句詞。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轟！
柳如煙的腦海裡，像是有萬鈞雷霆轟然劈下。
她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後腰死死抵著梳妝檯的邊緣才沒跪下去。
這怎麼可能！
這是梨園行失傳了足足西百年的絕本殘卷！
無數戲曲泰斗窮盡畢生心血，查遍了古籍善本，連這曲牌的半個音符都沒能還原出來！
現在，全須全尾地寫在一張擦嘴的破紙上？！
甚至在那行雲流水的字跡旁邊。
還用歪歪扭扭的箭頭，隨意地標註了“工尺譜”的變調轉音節點！
“磨蹭什麼呢？”
美人榻上，楚辭煩躁地翻了個身。
“看懂沒？就按那個調子唱。別再給我飆高音了，聽著跟指甲刮黑板一樣，我腦仁疼。”
他扯過真絲薄毯，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不耐煩的眼睛。
柳如煙嚥了一大口唾沫。
她雙手死死捏著那張廢紙，像是捧著戲曲界失傳的傳國玉璽。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江南溼潤的水汽。
胸腔微微震動。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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