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全族人拋棄祖業,背井離鄉,去面對完全未知的前路,這需要多大的決心?又有多少人願意跟著走?
他甚至自己都沒有想好究竟該如何抉擇,正當他躊躇不知該如何回答時,院門外傳來略顯急促的呼喚聲:“宋老弟,在家嗎?”
宋族長循聲望去,只見周里正站在門前,朝著院子裡呼喚。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像是昨夜一夜未眠。
宋族長忙暫時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快走幾步迎上前:“周老哥?你怎麼有空過來?快,屋裡坐,喝口水。”
周里正擺了擺手,連客套都省了:“我就不進去坐了,後續還有好幾個村子要跑,時間緊。”
“是這樣,昨日我們這些里正都被叫去了縣衙。縣尊大人親自訓話,透了的意思,上頭很有可能要提前徵收秋季的稅糧!”
“讓我們提前通知各村,有個準備,到時候全力配合徵收。”
宋族長如遭雷擊,失聲出聲,“什麼,提前徵收秋稅?”
他有些恍惚,還真叫曦丫頭說中了,官府竟然真要提前徵收秋稅了!
他心裡發苦,艱難道:“老哥,今年是什麼年景你我都清楚!夏稅交上去,多少人家存糧己經見了底,勉強靠著僅剩的糧吊著命!
“這要是再把秋稅提前徵了,那是徹底斷了大家的活路啊!這是要逼死人啊!”
周里正也是一臉苦相,連連嘆息:“誰說不是呢!可上頭哪管這些?我聽那意思,跟益州王就藩咱們川府有關。”
“王爺去年剛來,府邸、行宮、儀仗、用度,哪哪都是花錢如流水,估計是府庫吃緊,這才……”他搖搖頭,後面的話不便明說,但意思到了。
他拍了拍宋族長的肩膀,語重心長:“成了,話我帶到了。你這個當族長的,心裡最好有個數,早做準備。”
“村裡那些缺糧的人家,趕緊讓他們想想辦法,能買點糧就趕緊去買點囤著。我估摸著,這訊息一散開,糧價恐怕……!”
他再次重重嘆了口氣,“哎,不說了!我還有其他村子要跑,先走了。你們早做準備吧!”
說完,周里正也不多停留,轉身匆匆離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宋玲瞧著族長爺爺的脊背都彎了彎。
她鼓足勇氣,邁步走到宋族長身側,再次鼓動的道:“族長爺爺,您見的世面,肯定比我這個沒什麼見識的丫頭多。”
“若說這只是一場旱災,只要大家熬過去了,這日子仍舊能照常過下去。”
“可我瞧在眼裡,這又是不顧農時,徵徭役,又是毀田造路,現在為了一個王爺的排場用度,還要盤剝百姓,今年可以提前徵收秋收,那明年會不會再巧立名目,徵收其他稅目呢?”
“非我私心,趁著這曲陽縣還未真的亂起來,族長爺爺咱們趕緊走吧!”
宋族長嘆息一聲,“你且讓我再想想,再與大夥商量商量,待有了章程,我再派人知會你去。”
宋玲點頭應下。
此刻她心中雖急,卻也明白不能操之過急,便是脫離婆母一家,也得計劃好了,以保萬無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