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鏡》第三十六章 紫禁城(2)

作者:落筆見諸神·7天前

夜已深,不遠處的大殿之內一片肅穆,四下點著足有碗口粗細的白燭,二十八名輪值的太監竟披戴著白麻,遠遠立在寢殿的兩側,低眉垂手小心翼翼的插在那兒,彷彿沒有聲氣的人偶似的,可他們無一例外全都豎著耳朵,殿裡除了那劈劈啪啪打著算盤的響聲,就只有奏摺翻閱時快時慢的聲響。

御案之上,一樽造型別致的香爐燃著南洋進貢的檀香,嫋嫋異香令人嗅之提神。

奏摺翻動的聲音越來越慢,突然停了。

一雙年輕的眼睛緩緩抬起,在他面前十步遠的下方是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醒目的堆著一摞摞的賬冊,除此之外便是算盤,行文、筆硯。桌子兩旁站著五位,左側坐著的是首輔陳循、閣臣苗衷、高谷,右側站著的是閣臣柳浩然、商輅。

這五名內閣大員覺察到御案上的動靜,紛紛停下手裡的算盤,抬起目光。

須彌座上的朱祁鈺,是那剛剛被俘的正統皇帝唯一的弟弟。年方二十二歲,正值春秋鼎盛的年紀,一張白淨的面龐如同滿月,閃著一對晶瑩生輝的眸子,只是大明王朝到了風雨飄搖之秋,他也連著幾夜沒怎麼好好休息,眼角有點浮腫。

“沒想到呀,太上皇這次北狩臨行之前還拉著我的手說,‘朕只有你一個弟弟,這次朕要是一時回不來,就要勞你多多操持了’,這話竟成一語成讖。今日驟然登基,念及太上皇先前的言語,怎不令人傷心?”說著,朱祁鈺眼淚已然淌了下來。

老臣苗衷眉毛一動,立刻聽出了朱祁鈺的話外之音:“正統皇帝並非是被俘,而是去北狩了!”這不但關係到朝廷的臉面,更關係到民心、軍心,關係到在不久的將來能不能成功抵禦瓦剌人的再度南犯。

這邊首輔陳循已經跪倒在地:“皇上不必難過,太上皇自有上蒼庇佑。”

朱祁鈺點點頭,又將目光投向御案上的一摞奏摺。

司禮監提督太監金英急忙上前,將那一摞奏摺捧到朱祁鈺的面前。

“老奴啟稟皇上,已經是五更天了,您登基應該算是昨日之事了。”

朱祁鈺揉了揉太陽穴,漫不經心的說:“噢……,昨日?”

他轉頭望了一眼,那幾個司禮監的大太監都低頭垂目,誰也不敢擅自去休息。他收回目光,又落在了金英的臉上,這金英還是太宗皇帝朱棣在世時選進宮的,仁宗朝便做了司禮太監,歷經太宗、仁宗、宣宗、正統四朝,其威望和地位不言而喻。

“老奴?”朱祁鈺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攤開面前的一本奏摺,“你這個金英急什麼,朕還沒表態呢,這個‘老’字,你未必當的起。”

金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幾個呼吸,突然白眉一顫,嚇出一身冷汗,急忙跪下。

‘奴才該死!奴才真是‘老’糊塗了……”,這“老糊塗”三個字一齣口他似乎又反應了過來,重重抽了自己一個巴掌,又將腦袋狠狠磕了下去,“奴才又說錯話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雷霆雨露莫非皇恩,請皇上重重責罰!”

整座內殿,忽然一靜,幾個內閣都放下手裡的活。

忽然,朱祁鈺輕笑一聲:“緊張什麼,朕不是太上皇,你也不是王振,起來吧。”

金英暗暗吁了口氣,慢慢扶著老腰爬了起來,這時候,朱祁鈺又慢條斯理的指著御案上那座楠木的玉璽盒說。

“念在你跟隨先皇多年,這塊印璽今後就由你保管吧。”

如同一聲驚雷,這句話落在金英耳朵裡,打得他立刻又“嗵”的跪倒在地。

殿裡的所有人都是一驚。

君無戲言,聖上金口這麼一開,景泰朝第一個掌印太監的位置就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朱祁鈺見金英兀自長跪著發呆,笑道,“怎麼,你這個老奴,還跪著呢?”

朱祁鈺加重的語氣,“從今天開始,司禮監就由你掌印了,還不謝恩?”

掌印太監不但是司禮監的頭一把交椅,更是整座紫禁城裡所有太監的老祖宗!金英苦熬了一輩子,正統朝又敗給了王振,他數次與這個位置擦肩而過,無數個夜裡彷徨嘆息,此刻都化作一腔酸熱,頓時淚如泉湧,也顧不得去擦,猛地一叩到地,哽著聲音尖聲奏道:“老奴……,謝主子……隆恩!”

“起來吧……”朱祁鈺轉過頭去,平靜的端起茶杯,“先前的那一枚傳國玉璽,太上皇帶走丟在了土木堡了,這一方是新刻的,你聽明白朕的意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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