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漸漸露出晨曦。
一支步騎由安定門出城,向著居庸關方向徐徐而來。
這一支隊伍殊為特別,他們身上的號服似乎也與尋常明軍不太一致,每個人肩上掛的不是長槍弓箭,而是一支支鐵鑄的火銃,在陽光下熠熠閃著暗鐵的光色,這些人的腰間都彆著一圈長長的布袋,裡頭裝著一包包的火藥,另有一具斜挎袋裡則灌滿了鐵砂。
這正是由太宗北伐時組建,令人聞風喪膽的神機營火器部隊,亦是人類史上最早的成建制火器部隊,不過,正牌的神機營已經葬送在了土木堡,如今這支是兵部重新組建的。
在這支隊伍正中央是幾員騎馬的軍官,其中一個身穿鎖甲的漢子騎著一匹毛色油亮的棗騮大馬,正是當日在德勝門護城河前的周懷安。
此時他手中的武器看上去頗為古怪,乍一看像是個狼牙棍似的兵器,可仔細一瞧卻有三根黑乎乎的槍管,這三根槍管形成一個“品”字,後頭還各安了個火門,被這漢子抓握在手上,倒也平添了幾分威武。
副將孫立看了眼他手裡的兵器,忍不住開口。
“我說周總兵,你這手上的三眼火銃可是洪武年的老兵器了,如今早落伍沒人用了。”
周懷安笑了笑,提起右手的火銃比劃了一下。
“落伍了麼?可從前我們大同倒有不少,我試了幾回,覺得這東西用的挺順手。”
“大同?難怪了,實話跟你說吧,其實不光是京營,連各地的駐軍也早不用這老古董了,只是丟給邊軍使喚。周老兄既然喜歡這老傢伙,看來是員勇將呀,這三眼火銃管子太短,不逼近三十步內根本打不準。”
“勇將?”周懷安輕嘆一聲,“周某一介敗軍之將,何敢言勇?”
孫立一怔,笑道:“那又如何,正統九年老子遠征交趾,回鄉後發現家中二十畝良田居然被鄉里大戶霸佔,老子氣不過就打上他家,傷了好幾個人,被他們衙門上下使錢陷在獄裡掙扎不得!”說著,孫立的臉漸漸變了顏色,長長嘆了一口氣,彷彿要把無盡的哀愁一吐而盡,“若非這次兵部准許我戴罪立功,老子這條命沒準就要交代在房山的大牢裡頭了。”
周懷安什麼也沒說,望著孫立眉眼處刀刻般的皺紋和鬢角胡亂橫生的兩叢白髮,暗暗嘆了口氣。
“不說這些喪氣的事了,”孫立大笑一聲,“你是敗軍之將,我是地牢之將,讓我們倆個去守居庸關,看來朝廷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難關了。”
“是啊,土木之敗我大明喪盡當年宣宗北伐留下的朝野中堅,我也是萬分僥倖才從那兒逃得了性命。”說話間,周懷安晃了晃手上那個三眼銃,不無感慨,“在那之後我才發現,什麼長槍長刀碰上那樣的場面都不免缺口捲刃,不如這樣的鐵疙瘩好使。”
“哎,在牢城裡我聽說了還不敢信呢,那可是二十萬京軍的精銳吶,從八月十四土木堡紮營到八月十五全軍覆沒,就是二十萬頭豬,兩天時間也殺不光吧?”
“孫將軍!那些可都是為國死難的將士!”周懷安正色道,“這不是他們的錯!實在是那個王振不懂軍機,土木堡附近無水可取,胡亂紮營,以至於三軍崩潰……”
周懷安不再言語,默默閉上眼睛,他面前浮現出大批乾渴絕望的青壯明軍,一個個解甲去衣,跪坐在地上等死,瓦剌軍還未殺到面前,便被無數敗逃的自己人撞倒、踩死,一多半都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見他一臉痛苦模樣,孫立也不忍再繼續說下去了。
這時候,隊伍後邊的李元青也正騎著他的那匹棗紅馬。
身邊一個頭領模樣的老兵油子,和著兩三個兵丁,正左右夾著他。
“嘿,你的底細我們幾個都摸清楚了,還磨蹭什麼?”
“就是,沒有孝敬,你也敢大搖大擺的騎著馬,豈不聞賊過如梳、兵過如篦?我們狠起來的樣子連我們自己都怕,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今後有你的苦頭!”
“老大,像他這種我見得多了,揍一頓就什麼都肯拿出來孝敬我們了。”
李元青咬了咬牙,道:“你們弄錯了,我家裡爺爺是個清官,沒錢。”
“呦呵,還騙人呢,這世上無官不貪,祁老四早說了,你爺爺做了幾十年的官,怎麼可能沒留下點什麼值錢寶貝?照我說,你身上肯定得有什麼值錢的物件才配得上你這種出身……,哎呦喂……,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呀……”
就在這時候,那頭領捱了一腿,橫著眼扭過頭去,只看了一眼,立刻笑成了個彌勒。
”……呢笑玩開這我跟爺位哪說還我,戶百餘,喂呦哎“
”?錢借弟兄家自衝要,呢夠發沒銀餉,著麼怎,二趙“
”……呀住不對,弟兄小,了廟王龍了衝水大這是敢,哦哦哦,……弟兄家自,……話裡哪說是這您瞧,哥大糧有“
”!眼現兒這在豎別,去去?事本麼什算弟兄家自負欺,去風威耍兒那人剌瓦上事本有,子樣慫那你瞧,呸?哥大你是誰“:道罵,口一了淬二趙那衝糧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