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緋正要往樓梯方向走,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客廳深處傳來。
“站住。”
她腳步一頓,轉身看去。
沈老爺子坐在客廳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絲綢唐裝,頭髮全白了,但腰背挺直,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神色。
沈緋站在原地,喊了一聲:“爺爺。”
沈老爺子沒有應聲。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還知道回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一塊石頭,“我以為你嫁進霍家之後,就把沈家忘了。”
沈緋看著他,沒有急著辯解。
沈老爺子是沈家這一輩真正的掌舵人。
沈父雖然掛著董事長的名頭,但公司裡的大事小事最後都要經過老爺子的手。而沈老爺子對原主的態度,從來都是冷淡中帶著審視。
他看重沈乘宙的商業頭腦,偏愛沈櫻櫻的乖巧伶俐,唯獨對原主這個“剋死母親”的孫女,始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
“爺爺,”沈緋開口,語氣放得平緩,“我今天回來,是想拿一樣東西。”
沈老爺子抬了抬眼皮:“什麼東西?”
“我大學時候的手稿,放在閣樓書櫃裡,一直沒拿走過。”
沈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那本手稿,”他終於開口,“櫻櫻前些天拿走了。說是要參考裡面的設計思路,做她那個母嬰品牌的新系列。”
沈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卻沒有露出什麼表情:“她拿走了?”
“對,”沈老爺子看著她,“你有什麼意見?”
沈緋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裡那點火氣慢慢地往上湧。
沈櫻櫻拿走她的手稿,沈老爺子知道,卻連問都沒問她一聲。
這本手稿雖然是原主的東西,但在這個家裡,似乎沒有人覺得需要徵得她的同意。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爺爺,那本手稿裡有我自己記錄的設計思路和草圖,是我個人的東西。沈櫻櫻拿走之前,應該先問問我。”
沈老爺子靠在太師椅靠背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審視:“你個人的東西?你這些年做出什麼成績了?大學畢業後你做過什麼設計?嫁進霍家之後你除了帶孩子還幹了什麼?那本手稿放在閣樓裡落了幾年灰了,櫻櫻拿去用,是物盡其用。”
沈緋站在客廳中央,日光從側面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她半邊身子鍍上一層亮色,半邊沉在陰影裡。
她看著沈老爺子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