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輩子在福利院見過很多老人,那些老人大多慈祥溫和,對孩子們總是笑呵呵的。她幾乎沒有跟這種型別的老人打過交道。
沈老爺子是精明的、偏心的、把你當外人一樣掂量著用處的長輩。
“爺爺,”沈緋開口,“那本手稿裡的設計思路和草圖,是我二十歲那年自己熬夜畫出來的。上面每一筆每一畫都是我自己的東西。櫻櫻要參考,可以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借給她看。但她不聲不響就拿走了,這是偷。”
沈老爺子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她沒打招呼就拿走別人的東西,那是偷。”沈緋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爺爺,您覺得我說得不對嗎?”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沈老爺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他比沈緋矮了半個頭,但站在她面前的時候,那股多年掌權養出來的壓迫感依然沉甸甸地壓下來。
“沈菲,”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冷意,“你嫁進霍家之後,膽子倒是長了不少。以前你連跟我說話都不敢抬頭,現在倒敢當著我的面說你妹妹是小偷了?”
沈緋沒說話,但也沒有低頭。
沈老爺子看著她那雙不躲不閃的眼睛,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沒有溫度。
“行,”他笑了下,“你既然這麼硬氣,那就自己去找櫻櫻把東西要回來。我不替你做這個傳話筒。”
說完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不再看她。
沈緋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個坐在太師椅裡的老人端起茶杯不再理會她,指尖在袖口內側輕輕掐了一下。
沈老爺子比原主記憶裡的更加難纏。
他不像沈櫻櫻那樣用軟刀子捅人,他的手段更直接。他會用身份和輩分壓你,用家族規矩堵你的嘴,讓你有力氣使不出。
沈緋沒有繼續糾纏,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好,我自己去找她。”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
身後的客廳裡傳來沈老爺子放下茶杯的聲響,杯底磕在紅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沈老爺子看著她的背影,莫名地罵了一句,“還是這些招數,我看你能變出花來!”
沈緋腳步一頓,只是一瞬間喪了,只是她沒有回任何話,然後,她走出了主樓大門,穿過院子的時候那個園丁還在修剪月季,她走到那兩株紫藤纏繞的鐵門前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青磚灰瓦的老宅子。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掏出手機翻到沈櫻櫻的號碼,打字發了一句過去:【我大學那本手稿在你那裡?明天有空的話我過來拿。】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等了幾秒,沈櫻櫻沒有立刻回覆。
沈緋也不著急,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到山腳停著的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朝著來路駛去。
車子開出山腳拐上主路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等紅燈的間隙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沈櫻櫻的回覆,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處的調調:【姐姐怎麼突然想起那本手稿了?我正用它做參考呢,等我用完了親自給你送回去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