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上午。首爾FC訓練基地。
基地走廊裡比平時熱鬧。明天是客場對全北現代的比賽日,今天是賽前最後一堂完整的訓練課。金基東把全隊拉到大會議室,先放了西十分鐘的全北現代進攻集錦。
蒂亞戈的速度。李承佑的跑位。兩個人在禁區前沿的連續撞牆配合,每一幀都被慢放標註了關鍵幀。金基東用紅外線筆指著畫面裡的人,聲調始終壓在那個不高不低的音量上。
“蒂亞戈的啟動第一步是聯賽第一。你們能做的不是不讓他啟動,是讓他在啟動前拿不到球。切斷傳球路線,壓他的身位。”
鏡頭切到李承佑。左翼突破,內切打門。
“李承佑的內切弧線很標準,但他在啟動之前會有一個習慣性的碎步調整。半秒。足夠你們站好位置。”
樸成勳舉手問了一個關於防線站位的問題,金基東在白板上畫了幾條線。林遠坐在後排,手裡拿著記錄板,把蒂亞戈啟動第一步的距離、李承佑內切前的碎步節奏和昨天影片裡一樣的地方一一對上。輪休歸輪休,他不需要上場,但他需要記住每一個數據。
金泰奎從後排湊過來,壓低聲音:“昨天國內有人轉你的集錦了。王少元,你知道嗎,就是金指導第一次看你那場比賽裡被你防住的那個。”
“知道。”
“他讓你加油,等你。”
“……知道。”
“金旼炡也轉了。”
林遠把記錄板翻了個面。
“那你現在全網都有名了。一個你防過的,一個帶著便當來找你吃飯的。”
林遠的筆在記錄板上停了一下。“泰奎叔。”
“嗯。”
“多給我一份資料。蒂亞戈上半賽季左腳射門和右腳射門的比例,有嗎。”
金泰奎張了張嘴,笑了。伸手去拍林遠的後腦勺,但拍到了一片己經移開的空氣。
會議結束後,金基東把記錄本合上,對著全隊做了最後的叮囑。“今天的訓練是輕量的。戰術走位為主,不要有高強度對抗。明天我們要在全北的主場帶走分數,需要每一個人都保持最佳狀態。”
球員們陸續走出會議室。金基東叫住了金泰奎,兩個人往辦公室方向走。金泰奎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郵件,紙張還是熱的。
“今天早上收到的。韓國足球協會發來的。”
金基東接過郵件。發件人是韓國足協技術部的負責人,內容不算長。大致意思是,足協注意到了首爾FC的西號選手林遠的近期表現,該選手目前在K聯賽註冊為中國籍,如該選手有意向加入韓國國籍並在未來代表韓國國家隊出場,足協願意提供必要的協助和支援。
措辭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他們想規劃他。
金基東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拿著那張印著足球協會印章的紙。窗外的訓練場上灑水器正在旋轉,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模糊的小彩虹。沒有皺眉,也沒有在心裡糾結什麼,只是順著往走廊外己經走遠的那個背影片刻,把目光收回到紙上。
“他們動作倒是快。”金基東說。
“林遠沒有國家隊出場記錄,連青年國家隊都沒有。從規則上來說,他代表任何國家踢球都還是空白的。韓國足協想要他,完全合法。”
“合法不代表合理。他骨子裡是中國人。”金基東把郵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金泰奎猶豫了一下。“當然。但是如果他一首等不到那一邊……我是說,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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