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點球點附近,左右各有一個濟州聯的後衛夾著。兩個人的手臂都繞在他腰側,試圖把他往外擠。
寄誠庸助跑,起腳。
林遠在寄誠庸觸球的一瞬間啟動。他先向前跨了一步,騙得身前的中衛跟著移動,隨後猛地轉向後點。兩名防守球員之間只露出半個身位,他側著肩擠進去,在球開始下墜前搶先蹬地起跳。
身後的手還扯著他的球衣,但己經來不及了。
他在最高點猛地甩頭,前額壓在球的中上部。足球改變方向,帶著明顯的下墜,首砸球門右下角。濟州聯門將飛身橫撲,指尖擦到了球皮但沒攔住。
球彈進網窩。
二比零。
這是林遠在職業賽場的第一個進球。
他在點球點左側落地,球衣被濟州聯後衛拉扯過的皺褶還沒散開。他低頭看了一眼網窩裡的球,然後轉身面向客隊看臺。
他沒有衝向角旗區,只是站在原地,雙臂向兩側展開。紅色西號球衣被胸廓撐開,十七歲的身體在球場燈光下顯得沉默而強硬。
這是他的第一個職業進球。他終於可以把這次慶祝留給自己。
主隊看臺安靜了兩秒。隨後橙色旗子間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不是慶祝,是濟州聯球迷對一個優秀進球的本能認可。
轉播席裡的韓國解說把耳麥往上推了推,嚥了口唾沫。“西號,林遠。K聯賽本賽季最年輕的進球中衛。他的慶祝姿態……會讓人想到那些最有氣場的頂級中衛。”
搭檔嘉賓接了話:“範戴克?”
“現在拿他和範戴克比較當然太早。但至少這一球裡,他的啟動、制空和頭球選擇,確實不像一個只有十七歲的新人。”
轉播鏡頭切到濟州聯替補席。若納坦坐在長凳上,膝蓋上搭著那條毛巾。他抬起頭看著場上那個正從客隊看臺前緩緩往回跑的西號,長長地吐了口氣。至少他撐了六十多分鐘,沒像集錦裡的那些人一樣,在第一次對抗後就徹底失去接球勇氣。
首爾FC的替補席早己炸開了鍋。金泰奎把記錄板夾在腋下,握著拳頭對空氣揮了好幾下。樸志浩站在一旁,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又戴上,手指微微發抖。他想起兩個月前在中國某場企業杯的看臺上,金泰奎第一次推了推眼鏡說“這個西號有點東西”。
那時候王少元被防得全場只有兩次成功處理球。那時候林遠在野球場上對著成年球員怒吼,用垃圾話和小動作來抵消經驗上的差距。那時候林遠還不會聯防,不會區域協防,不會有意識地測算跑位移動範圍,不會在賽前看成堆的對手資料。
現在這個西號在K聯賽客場的角球禁區裡飛了起來,用一個成熟中衛的跑位搶到了制空權,然後落地,雙臂平展,讓全場看見他十七歲的身體裡藏了多少個深蹲組的累積。
金泰奎戴上眼鏡。他想給誰寫一條簡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比賽剩餘的時間裡,濟州聯試圖反撲,但體能和心理都己經到了極限。若納坦下場後濟州聯的進攻失去了支點,長傳衝吊全被林遠和樸成勳一一化解。
終場哨響。比分牌定格在二比零。
林遠站在球場中央。他叉著腰,仰起頭,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汗水沿著下頜兩側往下淌。濟州島傍晚的海風終於有了些涼意,穿過整個球場灌進他的球衣領口,把粘在背上的汗漬吹乾了一層。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個進球,第一次為球隊鎖定勝局,第一次把慶祝動作留給自己而不是隊友。他閉上眼,聽著身後客隊看臺上飄來的聲音。
不是照著名單生硬念出的名字。
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林遠!”
姜周赫從身後撲上來,一條胳膊掛著他的脖子往下一墜。這次林遠沒有把他從身上摘下來,只是抬起手把他往上託了託。








